都说这个小说好,我也觉得好。好在哪里呢?都说技巧好,语调好,情境氛围营造得好,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结尾处理得也不错,给人留下很多念想。开放式结尾嘛,本然如此。
但是,如果掩卷深思,那么“好”的相貌如何描述呢?为何我脑子里,现在,并没有留下一个品味不尽的记号呢?也就是说,阅读小说后的回忆行为中,竟然并没有储存多少与众不同的细节。或许,我麻木了,以至于审美疲劳了。谁知道呢。
但是,好小说总得有一个标准,这个标准,在某种意义上,可用小学生就学的“通过……表现了……表达了……”之类的主题梗概来转述,也就是说,“好”是可以直接描述的,也可以予以呈现,更可以转述给更多人体验的。《小京》之“好”也应该如此。
骨灰盒就不错,往骨灰盒里放骨灰也不错。其它零零碎碎的色彩意象也不错。可我总感觉它们太“零零碎碎”了,以至于好像满地装修房子后的下脚料,抑或玻璃瓦瓷砖之类的碎片。
当然,碎片也有意义,这意义来自于寓言体文本本身分泌出来的那股子难以齐一化的味道。但《小京》似乎欠缺的不是一个中心,也不是结构,更不是况味,而是一根绰约迷离的线头。这个线头即红围巾。“这条粉红色的毛线围巾像一汪红色的水一样淌在地上。”这句话在小说中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小莫描述给警察小蓟听,一次是小莫回忆中呈现出来的视觉化形象。无论如何,这个色彩感极强的物象,出现过两次,即意味着它在重复中,已有了生命,它已经成为小说中必不可少的零件。它就是故事。它是附属、次级故事。它会自己讲故事。它就是故事本身。它具有隐喻性。它成了寓言体小说中很重要的一个构筑多义性寓意效果的装置。
它是小说线性叙事行为中突然分叉出来的一根树枝,一朵花,一块根茎,而不是一块赘肉,一个瘤子。
它应该活着,因为它是文本之家的“第三口人”,绝不是私生子或胎死腹中的婴儿。它有了名字,即意味着它已报上了户口。它受到小说律法的保护。它就是修辞伦理规约的一个能指符号,它的所指来自于扑朔迷离、若隐若现的补充感。
它是丰满主题并稳固结构的必不可少的护堤队。
但是它匿迹了。它再也没有出现。它夭折了。它很被动地退隐了。它死了。
它一直留在我的脑子里,却孤零零地悬挂在文本的灰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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