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说太平实,虚构得有些过度,以至于收不住刹车蹄,只能凌空高蹈,忽然落下来,也是头触地,造成了坠机事故。比如第四节插叙部分,“几天前的一个下午,
高兴坐在肯德基门前的时候,
却碰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这一部分为了呼应上文老头高兴从银行里取钱并以此跟一司机做交换。这种策略,其实很不含蓄,有硬凑的嫌疑,好像作者生怕读者看不明白,岂不知读者现在大大的狡猾,你想耍花枪,也一目了然。
张忌就犯了这个毛病,非要结构圆满,非要将事儿来龙去脉交代清楚,非要实踏实地围绕弄巧成拙、出力反不讨好、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样的背反策略来经营叙事,却忘了小说的别样韵味,即在于含蓄、虚实结合、余味无穷。这个小说就没有一点余味。
到底怎么办?继续埋设伏笔,继续使用冰山理论,继续进行零度意义上的陌生化手法,有板有眼、极其克制地佯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人物自以为是,自得其乐,自行发展下去。叙述者此时是一个限知性的叙述者,他只能讲述自己看到的,而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以至于僭越了生活常识。
须知牛皮纸袋和陌生女人是两个很好的部件,这两个部件完全可以做一番大文章,即表层为高兴老头表演“聪明”,深层为局长大人如同神秘莫测的老大哥、城堡主人一样,你高兴老头是没机会见到他的,只能想象他,想象与之交易,与之谈判,与之合谋,与之对话;想象中他接收了牛皮纸袋,想象中儿子如愿以偿,孰料陌生女人却成了局长大人的杀手锏。深层叙事其实是小说的副线,为读者自己归拢并梳理出来的,作者与叙述人其实仅仅给个小路标即可。
权力越神秘越有意思,反过来太直白,则成了官场小说。唯神秘才让小说叙事的寓言味儿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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