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学《海燕》这篇课文前，我就知道这个人，除了初二读鲁迅“高尔础”之外，可能还与高玉宝有关，缘故他们都“姓高”。而在我们镇上，独此一家又权力最大的人，也姓高。就这样，记住一个名字，其实你是在通过归类法来完成铭刻与记忆的过程。

   《阿尔达莫诺夫的事业》是我在北京劲松小书店买的，可惜未读完，以至于脑子里没一点印象，我唯一能记住的就是书的素淡封皮，至今它还在我眼前和身边晃动，却永远不可能再打开它了。

    一本书与一个人的交会，神秘和不神秘之处，其实都很简单，好像巴尔扎克《农民》、西蒙《弗兰德公路》诸如此类的一样，你说不出为什么，你只能感觉到世界之大，你所认识和交往的永远有限，濡化你心灵并感染你的也不过一分明月三分春色。

    在我高一的时候，用《徐悲鸿的一生》跟一个酷爱美术的交换了高尔基的《其三人》。现在想来，此友注定被徐悲鸿所坏，缘故在于当你觉得徐悲鸿牛逼的时候，恰是他无法牛逼之处，至少在我眼里，他的真实水平与其诸多弟子差远了。少年时代的见识与壮年之后的见识，有天壤之别，缘故不在于某些大牌作家津津乐道的“情怀”，而在于很简单的俩字——才华。

   是的，才华。

   在巴黎学画的中国人多矣，与徐悲鸿同期的人多矣，比徐悲鸿更牛的也多矣，只不过历史与现实幕后的权力之手常需要一位“正人君子”来招牌。在此不论。我仅庆幸自己在20岁以前诀别了苦兮兮的廖静文的正统记忆，从此转向了差异部分的关注。

   《其三人》在高尔基世界里，并无多少地位，甚至也不被人谈起，但多少年来，我始终忘不了这个名字，也忘不了这个组合的母题价值。当我读孔子“择善而从”，当我看“三兄弟”，当我欣赏“天堂口”，当我品味“三人行”，当我铭记“三部曲”……都会莞尔一笑，心有领会，难以言传。

    那本《其三人》最后的去向也不得而知，可能卖了，也可能丢了。我能记住高尔基笔下贫民窟的诸种脏乱差事相，更能记住翻译体所呈现出来的那些淋漓尽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语词所传递出的形象感。那个叫伊利亚的孤儿，也栩栩如生地伴随着我，阴魂不散，以至于成了我的化身抑或我们互不可分。

   当然，我还是关心于俄罗斯文学中的“食物”，屠格涅夫们笔下的克瓦斯饮料，在高尔基小说中则变成了面包圈。至于那些个大杂院，在某种程度上，与老舍笔下所呈现出来的景象以及个人生活世界周遭的真实状况，也并无时空流转所致的差异，反倒具有了类似性。

   我能记住的就这些，忘不了的也这些。叫我再读的可能性也有，不过那恐怕已是一种如同远游浪子、暮年归家、蹑脚推门的忐忑心态。

   一盏灯也可能绊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