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吗？不知道。

她什么样子？小还是大？高还是矮？胖还是瘦？不知道。

通过他人的描述去认识一个人，已经隔了十万八千里。而照片，亦因不同时代照相技术和采光、聚焦等因素，差异尽显。

我奶奶是个吝啬的人，吝啬的最大原因在于穷。穷而吝啬，就不是贬义了，而是褒义词——

会过日子。

不会过日子，日子就不让你过好。实质过山过河过桥，都不难；难的是过日子。日子分年月日，日分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如此分割成单位，会发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话的真谛所在。

吃人饭才会说人话。人话来自于这饭是两只手从土里刨持出来的，要看老天爷的脸色、要看官人的脸色……

我奶奶有无数的样子，但所有的语言都无法完形其人其状貌。

无名即有名，这是屁话。

她唯一的名字就是我奶奶，第二个所指就是会过日子。

这样的人太多了。

她姓李，死后葬在了花园茔。这个地方，早已消逝了。风不记得，水不记得，人也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