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奥妙——评《时代广场的蟋蟀》兼及《塔克的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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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小。
我们都喜欢小。
我们本来小。
因为我们大不了。
我们想大,想长大,很大,大到巨大硕大肥大壮大强大伟大……
我们无法小了。
我们返回不了小了。
小被我们看做渺小、狭小、弱小、微小。
小人物、小动物、小草、小碎屑、小玩意、小硬币、小鸟、小精灵……
世界本来就是小的。
看世界的眼睛及其视野本来就是小的。
小,本来是世界的本质。世界上没有大,真的没有。最大的就是世界和宇宙、时空,但它们不过是一个小词组。最大的词语都很小,比如天、地、人、群、心、光、日、空,还有那个“0”。
本来这么回事。为什么大成了荣光、小却成了贬义呢?
道理就在于拉长。
拉长的方式就是填充。
填充的方式就是补充。
补充的方式就是藻饰。
藻饰的方式就是前缀与后缀。
前缀与后缀都是形容词或副词、数量词。
这叫造句法。世界不过是一组句子,一切都是一组句子。
最初的世界不过被“一”切割而成,它就是“光”。
“光”是一个点,然后成线。“光”是一个字,这个字造句,造出了世界。这个“光”与眼和心有关。
世界本然乃心造。
心灵的造句呈线性发展,同样,世界也由线条构成。
混沌不过一张纸,纸上落了一个点,就是标点。写下一个字,就是一个题目。然后短语、然后句子、然后段落、然后篇章、然后一本书。
世界由小数点构成。这个小数点在纽约。在纽约以卖报纸一家人的男孩玛利欧为圆心。有一只叫亨利的猫,一只叫塔克的老鼠和一只叫柴斯特的蟋蟀构成。
家和时代广场地铁口的报摊,这两个空间中还有空间,即猫和老鼠的空间——地下与地上,还有一个被架空的游动空间——蟋蟀柴斯特。
世界是小的。四个小点点在空间向度上,其实都是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叫底层。
但这个底层又由人和动物构成。
动物分成两类——敌友关系和哺乳类/昆虫类。但它们是一伙人。
小世界本来就是一伙人构成的,它们的身份就叫卑微。
卑微者最强大,因为它们的体验、理解、讯息交流最本质,且呈上升势头。
上不能再上,但下可以上;大不可以再大,再大就如日本核电站一样,会膨胀、发热、最终爆炸。宇宙大爆炸原理如此,同样大的原理也这样。
因为大由小构成。大离不开小,而小可以离开大。大不存在,小才是本质。一滴水即世界,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小的形态包含了三种——固体、液体和气体。但大,则只能固定。固定的结果就是视角单一。
小的视角可以随便,比如塔克的老鼠视角,亨利的猫视角,柴斯特的蟋蟀视角,这些动物视角,补充了人的视角之不足。
人的视角由分成儿童视角、成年人视角和老人视角。但儿童视角,边界最广阔,因为它可以上下左右穿梭往来,唯独成年和老年的视角则要么向上仰视要么向下俯瞰,唯独不会平视和环视。老人视角一般回溯型的,这也意味着怀旧也导致了美化一切和不满现状。
中国人写不出这样的东西,你只能这么说。中国人生产不出《猫和老鼠》,因为我们的思维都老化和固化了,因为我们要么过街老鼠,要么猫鼠搏斗或小猫钓鱼。
我们无法将它们组合到一起,从而构建一个小世界。因为我们没有童心,或者有童心也不会带入成年人、老年人世界中来。我们未老先衰,这个民族在胎儿时期,就积淀了厚重的历史记忆和集体无意识。
没有历史负担的民族,其动力也会轻装上阵,好玩搞笑又有意思,他们不在乎。他们无所畏惧。他们小,所以他们才强大。而我们因为老大帝国,所以老大自居,最终反倒丢失了自己身上的小不点。
我们瞧不起小,因此才因小失大。小说本然如此,童话、民歌、儿歌、寓言故事,这些东西,才是小说精髓。这样的东西,是原创性的,它们不死。它们本然就是一个字词,一些小部件,历史的表情和生活的皱褶,实质就由它们构成。
航天飞机其实并不大,大的是这四个字,而构成的元素却小到了极限和无穷尽。帝国的长城,由无数的黑砖构成。
我想说的就是一句话:这样的小说充满奥妙,你读它永远不会失望,反倒对自己绝望起来——因为曾经的那些追求,看上去又多么可笑啊。当我们嘲笑蚍蜉撼大树、蚂蚁啃骨头、屎壳郎滚屎蛋的时候,其实爱心和灵魂也被挖掘机和推土机给埋葬了。拆迁不是一项可见工程,它其实就是隐藏在每个人灵魂里的世界形态、生活方式和理想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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