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断想不断 |
DD,你好!
午餐刚毕,写几句。
不出所料,你会对我的那些照片及时回复。我还记得 -- 海南,是你和CC的蜜月之岛噢!
度过蜜月之地,乃终生难忘之地也。
雁荡山,乃我们的蜜月之山也。
1973年1月8日,我与夫人去雁荡山旅行结婚。-- 彼时,旅行结婚,尚属“另类”。
说来也是笑话,我们不怕麻烦,甚至带了一只煤油炉。入当地农舍,购买鸡蛋,在“招待所”内,每日“服用”水煮鸡蛋。(正宗的土鸡蛋哟!)
一日,在雁荡山秀美的“一帆峰”下,夫人跟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 昨夜梦见自己怀孕了。幸而言中!
女儿的生命孕育于雁荡也。 -- 1973年10月13日中午12时,女儿呱呱坠地于上海瑞金医院。
你看,1966年的“革命大串连”,跑了30多个城市,到过庐山、泰山、秦皇岛和青岛,成了外文系的“串连第一”;
结婚,也不忘旅行;
工作后,全家到过许多名胜;
前几年的讲学,热情的东道主,先后请我“光顾”了许多名胜;
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 以至于被家人戏称为“徐霞客”!
此次天目山之旅,结识了一帮子旅行爱好者,多为退休教授(上海海事大学的一对退休教授夫妇,在那儿一住就是两个月!),这两日,家中电话不断,约请我再次外出。
可惜,文务在身。-- DH在股市日进斗金,我在书屋日出五千言。-- 怎舍得“拂袖而去”?
人生,如游天目山巅,一个拐弯,就见“将军列队”。 -- 风光绮丽,风物赫然!(“将军列队” ---- 天目山顶一著名景点 -- 古木参天的山道。)
你们全家刚从绍兴旅游归来,CC回家即读鲁迅的作品,我颇为所动。发送你以下材料(见《翻译美学》),供嚼。
鲁迅先生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中写道: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
初读,即被鲁迅先生的(审美)激情所感染,而细读,便会发现被鲁迅先生称为有着“无限趣味”的这些景色,如菜畦、石井栏、皂荚树、鸣蝉,等等,不过是乡村里最寻常的景致而已,甚至这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半堵颓墙的后院,这些寻常景致,在鲁迅美感敏锐的眼睛里却变成了色彩续纷、音响悦耳、充满乐趣的儿童乐园。鲁迅说“它们也许要哄骗我一生,使我时时回顾……然而我现在只记得是这样。”(《朝花夕拾·小引》)
鲁迅先生曾经如此谈论自己的旅游感受:“跳出了讨厌透了的自己的家,扑进大自然的怀里去”,他还说旅行者在自然中得到了解放,求得了自由,而将一切的人在拘谨的世故中,秘藏的心底的罗曼蒂克的惰性,尽情发泄出来!
以这段议论来观照《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中的那段描述,发人深省,美感的生成,及其强弱,与情商密不可分。
审美激情令鲁迅先生笔下生辉,难道译者只需要“依样画葫芦”吗?
请读两段译文:
a/ I need not speak of the green vegetables plots, the slippery stone coping round the well, the tall honey locust tree, or the purple mulberries. I need not speak of the long shrilling of the cicadas among the leaves, the fat wasps couched in the flowering rape, or the nimble skylarks who soared suddenly up from the grass to the sky. Just the foot of the low mud wall around the garden was a source of unfailing interest.
b/ Not to mention the
green vegetables plot, the slick stone top of the well, the tall
honey locust tree, or the purple mulberries, and not to mention the
long monotonous singing of the cicadas in the leaves, the fat wasps
in the flowering rape, or nimble skylarks who shot itself to the
sky suddenly from the grass. At the foot of the low mud wall, one
could already have great fun.
两译相比,其美感,其“含情量”,显然不一。
译a:不必说…… 也不必说…… → I need not speak of…, I need not speak of…
译b:不必说…… 也不必说…… → Not to mention…, not to mention…
前译使用了人称主语句,译出了原文所省略的人称主语“我”,更充分地显露了潜藏我内心的如数家珍般的审美意识和审美态度,而后译的口吻则带有更多的客观色彩,因此美感就比较逊色。
又如:
译a: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
译b: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
→ At the foot of the low mud wall, one could already have great
fun.
鉴别出自比较。前译使用了一个美感十足的词汇 – source,再与unfailing interest相配,原句所含的激情得以自然传递。后译口吻客观,使用一个one,与great fun搭配,美感顿显苍白。
好了,又要写了。暂此。
祝你快乐!
柳岸居士
2007年5月9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