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总编自宋航打电话后，心里一直不大了然。但毕竟是市长的指示，如不照办，得罪了市长，以后求市政府就麻烦了；如果照办，又违背了新闻工作者的良心。他觉得报社的这个小记者没有错，实际上他还有点赞赏那个叫黄浜的青年人，他不仅能及时抓到热点新闻，而且文笔不错，是一棵好苗子！如果按宋市长的指示，否定那篇文章，就等于否定这个年轻人，他于心何忍？！于是他打电话把黄浜和胡熙叫来，一是将市长的指示传达给他们，听听他们的意见，二则看能否商量一个适当的办法，既不违背新闻工作者的原则，又不得罪市长。当黄浜和胡熙来到他办公室后，牛总编首先问黄浜：

“小黄，我再一次问你，你们的文章与事实有没有出入。发稿前我就问过你，现在我再次问你，因为这事闹大了，给我们带来一点麻烦。”

“总编，我保证没有差错。我昨天给你说过，质检局的消息是主办质检员提供的，质检报告也是她写的，她是我和张况的朋友和同学。我们求她帮我们了解汪德和的事，她才说出来牛奶问题，说她是主办者。她觉得汪局长死得蹊跷，又听我们说汪德和死前说了‘奶毒’两个字，她首先将牛奶含有害成分一事同汪德和的死联系起来。是她主动向我们提供这一情况的。”黄浜说，“我想这个质检报告很快就会向社会公布，到时一比较就知道，看我们报道的材料与事实是否有出入。”

“好啦，我相信你们。”牛总编说，“还有一个问题我不明白，这篇文章为啥《法制报》不刊登，只是给我们刊出？”

“本来我们商量好两家报纸都刊登的，都署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谁知他们主编说：汪德和蹊跷死亡的消息我们最先就刊登了。现在没有新进展，牛奶问题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所以没有同意刊出。他们总编还说：‘三河日报如果刊出，有你张况的名字不就行了！’”

“这也说得过。但现在我们的麻烦来了，市长来电话指责我们不该在质检报告公布之前，就擅自把这个事捅出来，要我们想法否认这篇文章所说的事实，向公众道歉。”

“总编，这样作不好吧。”胡熙说，“我们没有错啊！啥叫新闻？新闻就是最先得到的事实。把真实的事件告诉民众，是我们报人的职责，我们有啥错可认，为啥要道歉？”

“我也是这样向市长说的，可市长不管这些，非要我们把这件事平息不可。这是他的命令，不容我讲道理。”总编无奈地说，“我们不能置之不理啊！”

“如果否认那篇文章的事实，我们报社今后如何取信于民？”胡熙说，“那宋市长也太不讲道理了。他只顾他的业绩，不顾民生大事，简直是个昏官！”

“说这样的话没有用！”牛总编说，“总得想个办法应付市里嘛！”

三人正说着，黄浜的手机响了。“对不起，两位领导，我接个电话。”

黄浜走出去问道：“喂，谁呀？”

“小黄，是我，廖丽丽！”

“有啥事吗？我们正在开会。”

“是不是领导要处分你了呀？”

“你咋个想到这事啦？”

“我估计嘛。”廖丽丽说，“告诉你，我们的顶头上司要处分我了，于是我就想到你会有同样的命运。不过不要怕，我们三个是击了掌的，要坚持哟！”

“我还没有想到那些，因为我们领导还没有怪罪我。”

“但我知道你们遇到麻烦了。我得到可靠消息，市里的两个主要领导对你们文章暴露的问题分歧大，我们局里也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好啦，不好在电话里多谈。晚上我们聚一聚，再谈深入一点，好吗？”

“好吧。”黄浜回答说，“时间、地点由你定。你通知张况了吗？”

“嗨呀，我忘记了。”廖丽丽笑着说，“我首先想到你，就给你打电话。你开你的会吧，我立即通知张况。”

黄浜接完电话回到总编办公室，笑嘻嘻地对牛、胡二人说：“二位领导不必焦虑，有对策了。”

“啥对策？”牛、胡二人几乎同时问道。

“我们质检局那个同学来电话说，市里两个主要领导对这个问题分歧大，彼此又没有通气，让他们局领导不好办，决定采取‘静观其变’的办法，暂时不采取任何行动。我们何不也等等看看，等他们领导意见统一后再说？”

“现在也只有拖了。”牛总编说，“但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他们好办，不就是一个何时公布那个检验报告吗？我们就麻烦了，要我们否定自己报纸的文章！”

“如果质检局公布了报告，我们的难题不就解决了吗？”胡熙说，“关键是书记的态度，廖书记给你打过电话吗？”

“还没有。”牛总编说，“但愿他们意见统一后，决定及时公开那个报告。要不然，我们的麻烦还是解决不了。”

正在此时，电话铃声响了。“肯定是廖书记了。”牛总编说，“你们二人回避一下，我接了电话再讨论。”

胡、黄二人退出总编办公室，在走廊上闲聊。

牛总编接起电话，就听到对方说：“是牛总编吗？我是廖理明。”

“廖书记，您好！你找我是不是因为我们那篇文章的事？”

“是的，我知道宋市长给你来过电话，要你想个办法平息牛奶风波，实在难为你了。”廖理明在电话里说，“我和老宋商量了一阵，想到一个办法，现在征求你的意见，看是否可行。”

“廖书记说到那里去了。”老牛觉得书记的讲话可能有门儿，便顺着说道，“书记有啥指示，尽管给我们说，我们遵照执行就是了。”

“老牛啊，你不要耍滑头了！宋市长的指示你们执行了吗？”

“廖书记，宋市长的指示执行起来有点难度，我们正在商量如何执行才好。”

“我也知道你们的难处，于是同宋市长商量出一个‘另辟蹊径’的方案。就是你们再组织一篇文章，把民众的视线引到汪德和局长离奇死亡的案子上来；对于牛奶质量问题，只需说汪局长已死，质检报告失踪，无法核对有关事实，并报道应我市奶制品企业的邀请，市里将组织有关人员对这些企业的产品展开质量大检查，检查结果及时向公众公布。你看这样处理没有问题吧！”

“高，实在是高，真不愧为大书记！”牛总编赞道，“有你这方案，我想我们就好办多了。”

“咋个，我们的大知识分子还会搞吹吹拍拍？！”廖理明说，“这样做没有多大困难就好，你就尽快安排吧，我挂啦。”

牛总编接完电话后，把胡熙和黄浜叫进来，给他们说了廖书记提出的方案，并把任务落实到他们二人身上。

“这篇文章由你们二人来写，并署你们二人的名。”牛总编说，“小黄是第一篇文章作者，不能没有；胡熙的影响力大，经验丰富，应该主笔！”

有三河日报第一笔杆子之称的胡熙参与，这篇文章很快就炮制出来了。牛总编看后很满意地对胡熙说：“今日有惊无险，一靠领导的巧妙思维，二靠你这三河日报第一笔杆子！”

“总编，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胡熙说，“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看出其中的问题。”

“管他的呢，不要我们公开否认第一篇文章，不要我们道歉就行！”牛总编说。

牛总编正要把这篇文章交编辑室，准备排在第二天三河日报第一版。这时宋市长的电话来了。宋市长对第一次来电要他们认错表示歉意，说这样的文章不必写了，他已得知，孟仁集团明天要举行媒体见面会，让电台、电视台、报社记者参观他们的奶制品厂，你们要派记者、尤其是写那篇文章的记者参加，会后写一篇正面的报道就行了。

“好的，我明天派小黄和胡熙去。”牛总编说，“今天我们根据廖书记的指示，组织了一篇汪局长死亡之谜的文章，不提牛奶检测问题。”

“没有必要。”宋航说，“你们派人去参加明天的媒体见面会，会后把正面报道的文章写好就行了！”

“好的。”牛总编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