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几行字的，是不是都有签名售书的想法？

    最起码很多年前的我是很羡慕那些有机会签名售书的主的，——说到底作家就是一个满足虚荣心但却并不实惠的干活，至少在版税制以前是这样。你想想，那锅碗瓢盆花生豆子什么的，有哪个购买者会在意生产者是谁？作家不就是写几个人人都认识的稀松平常的字吗，居然还有追捧的读者，更不可思议的是上个世纪居然还可以凭这个骗取女孩子们的欢心。多少家徒四壁且还俗不可耐且且还多少有点神经质的家伙就是靠所谓的文学娶上了老婆，甚至还在老婆之外有着别的某种情况。买嘎，想一想都让人心向往之啊！

    现在大伙明白为什么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文学青年会那么多了吧？

    我的熟人中第一个搞签售的某君10年前写了个小说，起劲炒啊炒的，一度宣称和《哈利波特》齐名了，于是兴致勃勃地在某大书店搞签售。我于是就有了捧场的义务，还记得去的路上我还担心着这会不会要排很久的队啊，哪知道到了才发现大厅里空空荡荡，就他一个人穿戴得整整齐齐地端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我第一个想到的词是“沐猴而冠”。我赶忙掏了20大元，凑过去请他签名，我留心到他那一刻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当时我就想，这辈子我还是不要再做签名售书的梦了，连和哈利波特作者齐名的人都沦落如此，我这样的平庸之辈倘若不识时务还不知道会怎么下台呢？

    事后有人对那个某君说：哥们，看来你在长沙没几个朋友啊！

    也有做出版的人一语道破天机：你以为那些挨挨挤挤找作家签名的都是什么读者粉丝崇拜者啊，还不是我们自己掏钱叫的员工啊朋友啊家人什么的。

    一个在北京某大出版机构谋饭的学生也给我透露，其实很多名家的书签售时都多的是托儿，她自己就接连好多周末在这个那个书店忙着出演粉丝。她开列出来的名家名单简直让我瞠目结舌。当然，我是不敢将这个名单透露出去的，否则这辈子我就别想在文坛混了。

    正是顾忌到自己的朋友太少，所以尽管此前我已经出过9本书，也尽管有出版方建议，但我却一直不敢搞什么签售。你想想，你这厢要是自吹自擂什么“著名作家”，那厢人家一个个交头接耳：这人谁啊？长得倒蛮像个杀猪的。

    但这次不同了，这套“当代幽默名家自选集”我是参与运作者，作者又都是我的朋友，参与并且动员别人参与都有我的责任。

    因为作者档期安排的原因，签售时间最终定在11月1日下午2点半。但面临着两个不利因素，一是正赶上“三湘读书月”的第一天，启动仪式自然是全省文化盛事，这就注定了我们这个签售必然只能是一个边条新闻。二是因为是周二上班时间，无论上班族还是学生，都基本上不可能参加。

    对我和其他几个参加的作者来说，还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那就是与“人气王”王跃文先生同排签售，虽然或许有慈悲为怀的善良读者可能会为了照顾我们的面子而顺便买上几本，但冰火两重天的场面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我自己倒也还算个脸皮厚的，大不了像10年前我那个熟人一样落得个孤家寡人，但作为这套书的策划人与参与者，万一其他朋友面子上不好过，那我就更加里外不是人了。——至此我总算明白现在社会为什么热心人越来越少了，一个个都只顾往自己饭碗里扒。也因此，我突然觉得自己理解了很多在出版界混的人为什么有时候居然言不由衷甚至言而无信。当作家们在骂出版商拖延出版、隐瞒印数、推荐力度不够等等问题时，其实是很少想到别人的难处与苦衷的。我相信，其实每个人都希望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获得他人与社会的赞誉，只有当这个目标显得很艰难时，他才可能牺牲精神的一部分去保住物质的一部分。

    对我来说，最难接受的是刻意安排。比如某此我应邀去外省一个地方做文学讲演，结果居然发现有成排的军人。这让我很不安：应该是分指标任务的安排吧？我虽然当场调侃了这一情况，但调侃之后心里又不安起来，人家安排者图我什么呢？人家还不是担心场面太不好看。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经验，此后即使是人山人海的演讲、讲座什么的，我也总疑心是有某种安排的。我由此而进一步以小人之心猜测，我这样的小人物都尚且有人安排，那真正的大人物的演讲什么的岂不是有更大的安排？而那些安排反过来又助长了大人物、名人明星的自大心理，从而要价更加理直气壮？

    据说在报社工作的朋友都有这样的经验，那就是在邀请名人明星尤其是官员来接听热线的时候，内部人员不得不冒充粉丝啊、群众啊、热心读者啊、网友啊。据说有一次某体育明星在报社接听到的10个读者热线有9个是该报社自己人打的，晚上他们陪该明星吃饭，这个不明就里的家伙还对他们夸夸其谈说自己如何如何受欢迎呢！

    所以我非常愧疚昨天自己在签售前给部分熟人朋友发送的短信。虽然我早就在博客、微博和空间里发布过相关信息，但那些算是公共平台，而短信之类是私人交际，人家接到你的短信不来嘛又不好，来嘛一是费时费心还费钱，二是内心里未必真看得上你的文字。

    我只能对那些接到短信的人表示我的歉意，无论你们是不是来了。据说不少来的人是逃课或者翘班的。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强迫——哪怕是秀色可餐的美女，所以自然也更不应该强迫别人。

    感谢那些真心支持的朋友，也感谢那些照顾颜面的朋友。

    可以告慰的是，签售基本上算是圆满完成。看到各位作者都有真正喜欢自己作品的读者，那种感觉真的很愉快，它超越了版税所能给予的愉悦！当然，更期待这样真心的读者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呵呵！

图片说明：五个作者一字排开。王跃文老师的目光总是那么有神，而我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图片说明：做老师的骄傲就是总有学生记得你，感谢远在广东的庞晓枚和长沙的罗琼给我送的这捧花，让我终于与众不同了一次，呵呵！

    这套书的出版要感谢很多的朋友，他们是王跃文、刀尔登、刘诚龙、林奇、余艳、姚望新、蒋子栋、蒋玉婷、周思嘉、龙海琳、向旻旻、张甜甜、张立云夫妇、龙仕林、肖贵飞，还有谭仲池先生拨冗作序。还有热心插画的胡青梅、米海琼、赵胜琛以及另外一位姓王的朋友。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