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咱们中国人中间开始流行过洋节。圣诞节、情人节就不用说了，每到这些日子，我所在的“娱乐之都”长沙市大小酒店一律爆满，来住的一律是本市的人，你说这不是烧包又是什么啊？这也是我最佩服长沙人民的一点，有事没事都要找个借口疯。一般说来，长沙人民的夜生活都比较丰富多彩，先是跟风似地找地方吃饭，哪里人多去哪里，哪里菜贵去哪里。吃完后嘴里嚼着槟榔，呼朋唤友洗脚的洗脚，去歌厅的去歌厅，卡拉那个什么OK的就去OK，精力旺盛一点的就去泡吧。说来惭愧，我在长沙好歹混了12年，居然一次也没去过酒吧，连头年才从乡下来的伙计都笑我老土了。

    前几天终于被朋友喊去酒吧见识了一次。进门的那一刻我就产生了一个好创意，那就是医院应该和酒吧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凡是要检查心脏承受力的，就让他来酒吧呆着，以呆的时间长短作为参照标准，绝对科学可靠。在振耳欲聋的打击乐中（耳科医院要来生意了），一群莫名其妙的男女在台子上扭啊扭的，更多莫名其妙的男女在台下也扭啊扭的。昏暗的灯光下，人人一副抓紧世界末日的最后时光玩一把就死的神情。影影绰绰的吧女心不在焉地和客人喝酒嬉闹，掷骰子。几杯下去，再来一瓶，砰的一声，又是500块。他妈的，又去了长沙市一个半低保的钱！对于我老家的两个舅舅来说，则是半年的五保救济啊！

    我融入长沙这个以“玩”为主题的城市的唯一方式大约就是三打哈了，三四个朋友聚到一起就开仗，打得一个个成为红眼鸡才肯罢休。有结婚生日小孩满月同学聚会好友来访之类的事情固然要大打而特打，即便是祝贺朋友出院也非打上一场不可。至今记得我车祸出院从永州回到长沙，一班好友就聚在湘江宾馆好好地打了大半夜。那夹杂着某种低俗气息的友情其实是尤其让人感觉温暖的。

    咱们打洋节的主意一直打到愚人节上来了，呵呵。记得第一次在中学的英语课本上看到这个节日，作为农村娃的我很吃惊，心想洋鬼子们还蛮好玩的啊，连撒谎行骗都有一个正儿八经的节日，看来崇洋媚外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啊，呵呵。这样想当然并不奇怪，要知道在上初中的时候，三五同学躺在那个叫湖塘寺的珠山区中的小山上，听到遥远的火车声还不胜激动。那可是从广西全州传过来的火车声啊！大舅那时候去全州贩买点包菜回来卖，曾经允诺要带我去全州“看看火车”。这个诺言虽然没有最终实现，但却一度是我快乐的期盼。某次给大学生上课，我说自己直到上初中才第一次看到图画之外的真实的苹果，他们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也许在他们看来，亚当夏娃那样古久的年代就有苹果了，何以我就没有见到呢？

    这些年的4月1日，都有朋友笨笨地来愚弄。那种把戏虽然没有什么新意，但至少还是提醒自己有人惦记着你，呵呵。自己也偶尔会捉弄一下朋友，比如某一年打电话给朋友，说在某杂志看到他的文章。那是一本稿费很高的杂志，朋友且惊且喜，说没有给他们投稿啊。我说也许是别的刊物转过去的。朋友乐呵呵地出门去买，将一本杂志从前面翻到后面，硬是没有发现，急急忙忙地打电话来问。我说也许记错期号了，要不你看看另外几期。好在书摊老板提醒他是愚人节，他这才傻呵呵地明白过来，随即用类似的把戏去骗另外一个文友。人家没等他说完，就说是啊是啊人家这期出了我的专号哩封面还是我的照片，然后哈哈大笑说就你这笨头笨脑的样子也来玩这个谁不知道今天愚人节！

    这哥们还算好的。我一个熟人上高中时从书上看了愚人节的把戏后，回去骗老爸说邻村的某叔找你。其老爸跑过去一问根本没这事就来质问他，他乐不可支地说这还不晓得愚人节呗。他老爸才不管你什么愚人节，当即扬起那干惯了农活的大巴掌劈劈啪啪就给了他几下。这小子抚摸着发烫的脸颊嘟嘟哝哝地说：你可真是foolish man，连洋人的愚人节都不晓得，悲哀啊悲哀！

    这当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这位熟人早就是大都市中的洋派人物，且又找了个志同道合的英语系女生，平安夜自然要布置圣诞树的，即便是万圣节、复活节、感恩节什么的，无一不过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偶尔无聊时也拿他老爸当年扇他耳光的事来说着助兴，不过他老妈有些不以为然：“这节那节你们都记得一清二楚从没落下过，怎么就是记不住你老爸老妈哪天生日？”

    这话，当然有些扫兴。好在是愚人节，大家都是一笑置之，谁也没有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