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大观园》将于本周末在葵青剧院上演,连日来不少传媒朋友前来采访,谈到这个新作品,总是问,你的‘红楼梦’编得怎么样?我连忙更正,并明确地告诉他们,我编的是‘大观园’,不是‘红楼梦’!而大家的反应却是一脸愕然,说:‘大观园’和‘红楼梦’有分别吗?
传媒朋友们对《寻找大观园》深感兴趣,大概因为他们有个误解,以为‘大观园’就是‘红楼梦’,这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近一个月来,‘红楼梦’在香港突然炙手可热,原因是香港芭蕾舞团在10月底制作了一台以‘红楼梦’为题材的芭蕾舞剧《红楼梦——梦红楼》,编舞的是来自德国多特蒙芭蕾舞团的艺术总监王新鹏。结果首演后,接到芭蕾舞团董事局主席的指示,把舞剧结尾十分钟有关‘文革’场面的戏份删掉,惹来政治干预和自我审查的疑云,在香港艺术界和传媒间闹得沸沸扬扬。有趣的是,因为大家非常关注事态发展,纷纷买票前去观看节目,使《红楼梦——梦红楼》的票房变得大热。
现在城市当代舞蹈团上演《寻找大观园》,容易被人误会要在票房上分一杯羹,又或借‘红楼梦’的纷扰来做噱头以吸引眼球,不过城市当代舞蹈团的节目安排在一年前便已定下,《寻找大观园》的宣传也早在3月初便通过各种渠道发出,现在要改也改不过来了;便只能向各方友好打个招呼,并严肃地再申明一次:我编排的这个作品是关于‘大观园’,却跟‘红楼梦’的故事情节没有太多关系。
无可否认,大观园是古典文学作品【红楼梦】中的背景,一切小说中的重要故事情节都在大观园里发生,可是在艺术创作上,‘大观园’和‘红楼梦’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红楼梦’指的是【红楼梦】书中的细腻情节和婉约文字,可能对大部分人来说,最具体的形象就是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的三角恋,而对【红楼梦】深有认识的学者,则可以从小处看见封建贵族生活的精巧和糜烂,从大处则可以感受人生的无常。看见它高楼起、看见它高楼塌,而【红楼梦】里那座起了又塌掉的高楼,名字就叫‘大观园’。
如果要创作一台演绎‘红楼梦’的节目,那‘大观园’就只不过是背景庭院的名称;可是如果把焦点放在‘大观园’,当会发现文学作品【红楼梦】里的‘大观园’,便远远不止是一个贵族大家庭里的后花园那么简单。
‘大观园’是【红楼梦】作者心中无忧无虑的花园,其中生活的全是充满晶莹灵气的女子。这些玲珑剔透的人儿全是水做的,被保护在园子里,珍而重之,因为不知那一天,她们被混俗的泥土污染,便要面对各式各样的悲哀和不幸。作者还专门为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十二位女子,写下歌曲,分别叫做《枉凝眉》、《终身误》、《恨无常》、《世难容》等,描绘她们的性格和悲剧的一生。这些女子自然个个充满独特的风韵,可是细细思量,她们其实也就代表了人世间不论男女的各种典型人生形态。
‘乌托邦’是西方文化中形容人类心目中不切实际却又亟亟追求的理想国度,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没有‘乌托邦’一说,但【红楼梦】中的‘大观园’,庶几靠近西方人眼里的‘乌托邦’!或许我在过去三十多年来,沉浸在现代舞的圈子里,也是在不断打造着自己的‘乌托邦’,慢慢地一座又一座属于曹诚渊的‘大观园’在香港、在广州、在北京拔地而起。这些‘大观园’有不同的名字,CCDC?GMDC?LDTX?生活在园子里的人有着漂亮的躯体和灵魂,却又多愁善感、显得精致而脆弱,每当我看着这些灵动如水的人儿,心里充满感激和赞叹,却也有着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园子就哗啦啦地倾倒下来。
不过,我相信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想或理想中的‘大观园’,只不过有些人庸庸碌碌,劳役一生,却只会远瞄一眼那心目中的‘大观园’,却也有人翻起衣袖,奋力一砖一瓦地,要把那个‘大观园’建立起来。过程虽然困难重重,成果却更显珍贵。难怪我阅读【红楼梦】时,对宝玉、黛玉和宝钗的三角恋毫无感觉,却被作者笔下的‘大观园’刺烫得如坐针毡,最终不得不尝试‘寻找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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