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飞文章:〖他选择现代舞这一活火山做毕生追求的事业——曹诚渊〗(下)
(2011-06-15 16:48:24)
标签:
舞蹈现代舞文化 |
很多人混淆了艺术团队的运作,把它看成商业谋利行为
【舍客】你自己是一个舞者,还是一个编舞,现在更多从事的是现代舞的管理,你如何评价这三重身份的不同?舞者与编舞的技术层面的经历,对于你经营管理层面的水平的促进意义在哪里?
【曹诚渊】这三者对我来说,其实是融于一体的,在我看来,舞蹈并不单指舞台上的演出,或者排练厅里的手舞足蹈,甚至,我现在面对你的镜头和话筒,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个舞者,一种舞蹈式的精神呈现。我是念工商管理的,这对于大多数舞者来说可能是个陌生的范畴,可是,它却教会我们这些搞艺术的人如何生存,运作和发展。工商管理学硕士学位的背景,也帮助我平稳度过好多次财政低迷时期。还有不少用人知识,这些经验后来还被我拿来放到办舞团的实战中。
当我开始做一个专业舞团的时候,从1979年城市当代舞团成立的时候,管理工作就已经成了我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所以到今天为止,这三者都是密不可分的。作为一个管理者,我需要了解如何凝聚一拨舞者,让他们在能力可及的范围内人尽其用,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意和商业行为。我管理任何一个舞团的时候,都没有变成我自己的一言堂,在各个工种,我都精心挑选了专业的人士共同来完成。我只是站在一个高度上,掌控把握。
其实,年纪大的编舞自己还能跳,也能编出更加有质感的作品。可是,你的内化经验会发挥极大的作用。
【舍客】跟每一种需要生存和发展的艺术形态一样,现代舞恐怕会遇到同样的问题:现代舞者除了要跳舞,还要生活,就拿雷动天下舞团来说,你如何解决舞团的经营问题(资费),作为一个自收自支的民间团体,你们如何在理想和现实的矛盾和冲突中周旋?另外,对你个人来说,怕不怕自己慢慢变成一个艺术商人?
【曹诚渊】对很多人来说,混淆了艺术团队的运作,他们简单地把它看成了商业谋利行为。其实,任何舞团包括艺术团体的运作都是一样的,每年有固定的经费预算。非常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一些愿意为艺术的发展有所担当的企业来帮助我们,这样,我们可以安心地去选择自己想做的各种项目。这之间还会涉及到取舍问题,比如雷动天下就舍弃了2008年北京奥运开幕式的演出机会,因为这会影响到团队整个年份的运转,也会舍弃自己的创作。
当然,当下一切都被视为市场经济,艺术领域正在遭受商业的侵蚀。我们的舞团并非以营利为目的。我们的演员也不会要求太多,他们简单地生活,满足于这里稳定的,理想的环境。
内地企业尚未有赞助艺术的意识
【舍客】听说你当年把家族的钱拿来运作现代舞?
【曹诚渊】很多,很多,这些钱可以买更多的楼盘,可是,人一辈子只能住一个房子,不能同时分享这么多利益。每个人赚钱都为了享受,我的这个举动也是另外一种享受吧。
【舍客】可喜的是,雷动天下如今不是你一个人在支撑着了。
【曹诚渊】是啊,现在我们也能得到政府的基金支持,并且不用在行政上听命于政府的指令,艺术创作上受到太多干扰。我非常开心,我们掌握了主动性。
【舍客】在香港、北京、广州三个城市分别经营三个舞团,管理方式上会有什么不同?你是怎么调整的?
【曹诚渊】你知道的,每个地区的文化氛围都有所不同。香港采取的是西方的经验,城市当代舞团每年有50%的经费来自于政府拨款,他们每年印刷一本财务报告提交给政府和社会公众看,另外,他们一成收入依靠票房,另外的主要依靠社会赞助。这样,保证了他们有完全的自由完成自己的计划,当然,我们30年的累积经验也让政府对我们有了足够的信任,这样的话,我们和政府机构之间就产生了良性的互动。我们也有了大量的空间去进行现代舞的教育、普及和推广工作。
从2004年开始,广东开展了文艺体制改革,所以广东现代舞团如今属于一个中外合资的机构,得到了60%的官方支持。所以,它半带一点政府色彩,成为了广东省的一个文化艺术符号。管理的相对宽松,避免了我们艺术创作上的僵化。
2005年,北京允许私人艺术团体的营运,容许你存在,可是不鼓励,也不支持。不过这两三年,我们可以看到政府意识的转变,雷动天下舞团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和方便。
现在雷动天下“出国”有三种方式,一种是像德国柏林这样的国家艺术层面的文化交流,这样他们最开心,什么都不用操心;另外,国外一些艺术节组织会定期到各地搜罗节目,承担他们赴外演出的路费、演出费;赴外的商演也不少,在美国、法国,雷动天下都有自己的经纪人,平均2-3年会在国际上做一次巡演。
讲到赞助体系,内地做得还远不如港台,企业大多还没有那个意识,现在内地是一批外企在带头做文化公益性事业。我们演出从不搞赠票,从现状看,票房根本不足以支撑如现代舞、歌剧等小众艺术的生存,必须依靠社会性的赞助。不过呢,现在社会上对赞助文化事业的观念不正确,相当多的人还认为企业赞助文化项目是奔着“名”和“利”去的,“‘名’是肯定要的,支持文化事业也是应该获得这种回报的”。
现代舞的教育应该是鼓励创新,如何颠覆固我,重设未来
【舍客】你更喜欢在哪一个城市工作?
【曹诚渊】下一个城市吧。我觉得自己像水,总会流到该去的地方。我所喜看到,在其他城市如广西南宁出现了两个比较成熟的现代舞团,每一个城市的经验是不能重复的,会受到当地的文化气息甚至领导人物风格的影响。现代舞的落地,取决于那个城市的喜欢现代舞的人们的文化自觉。
【舍客】在中国普及、推广现代舞,会有怎样的难度?你是如何解决的?比如说如何加强和政府管理部门的互动?这之间有很多故事。
【曹诚渊】对,很多,可以写本书了。当然,当回头的时候,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笑话,一个很有趣的经历。当你身处其中的时候,你可能觉得是惊涛骇浪,像坐过山车一样。不过,都是珍贵的经验。当然,不管哪个层面的人,都有一个观念逐渐转换的过程,在这个等待过程中,需要我们的耐心。
【舍客】你其实还是一个现代舞的教育者,中国的现代舞教育发展到了一个什么阶段?中国传统的古典民间舞与西方的芭蕾舞教育模式,需要再做哪些调整,才适用现代舞教学?
【曹诚渊】中国现代舞教育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还圈在传统的教育观念之中,仍然局限在一个模子当中。教育其实是一个牵扯多方利益的事业,包括我常说的“山头主义”,现代舞本身之外的诸多因素反而淡化了其本身的艺术力量。常有人怂恿我去舞蹈学院开一个什么系,可是我觉得,只要这个门派一建立,就会成为被打倒的对象,因为,现代舞讲求的是推陈出新。
现代舞的教育应该是鼓励创新,如何颠覆固我,重设未来。在现代艺术里面,我们其实很反感所谓的“经典”。
今天在中国的许多大专院校里也开始提供现代舞的训练课程,可是大部分课程强调的只是形体动作的变化,而没有真正深入现代舞蹈观念方面的探讨。
现代舞的基础观念立足于传统的对立面,就是希望在创作中跟传统,无论是形式、内容甚至编舞手法上,尽量拉开距离;世界上的现代舞之所以日新月异,拥有旺盛的艺术生命力,是因为舞蹈家们不愿意被传统所困囿,这一代现代舞蹈家希望跟上一代舞蹈家的面貌、心智甚至灵魂上都有不一样的发展,而现代舞的老师们也应该鼓励学生们勇敢前进。
【舍客】现代舞教育,分为舞蹈学院的科班教育,以及实践中的再教育,在你所管理的舞团中,你是如何促进舞者们的进一步学习,提高他们的理念?
【曹诚渊】我告诉他们:你们是自由的,你们可以做任何的事情。同时,我会和他们交流,精神上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