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城市当代舞蹈团给人感觉是没有一个固定的风格模式:曹诚渊是艺术总监,在作品中特别关注中国的文化和历史;黎海宁是驻团编舞,在作品里喜欢探寻人与人之间的深沉关系;邢亮是驻团艺术家,通过创作努力回归舞蹈中的身体动作本质;其他经常合作的编舞家有梅卓燕——代表婉约而飘逸的时代女性观点、伍宇烈——随手拈来幽默反讽各类流行玩意、杨春江——以机灵的个性玩弄并颠覆传统价值观;最新挖掘的两位香港新锐编导:黄狄文以充满童趣的眼光探索舞台种种可能性,而庞智筠则以冷面笑匠的方式在舞台上说故事。
有许多朋友赞赏城市当代,认为舞团能够做到每个制作的风格都不一样,能不断给人新鲜的感觉。这个功劳我可以当仁不让,是因为我对现代舞的多元艺术理念,带领着舞团历经风风雨雨,而到今天城市当代的舞者们,能以充满自信又不拘一格的表演方式,屹立于国际舞台上。不过在这个过程里,还是走了许多曲折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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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三十年前建团开始,我就有一个坚决信念,认为城市当代不是我一个人的舞团,它应该属于整个香港的现代舞。当时我才刚毕业,团员中如黎海宁、雷佩瑜、戚家凤、利玛歌等的年纪都比我大,舞蹈的经验都比我丰富,如果我们仓促地随便用曹诚渊的作品来做舞团风格指标,或让任何一位舞者来当艺术总监,那对其他团员都不公平。所以我以‘老板’的身份,要求大家群策群力,共同为舞团出谋策划。我们既是演员,也是编导,每周举行工作例会,商讨舞团事务。在创作上,每个人固然有自己的艺术风格,可是对其他同事的不同风格的作品,要能彼此尊重又互相支持。我相信唯有这样,舞团才能真正展现出香港的多元活泼面貌,而这个艺术方针也得到所有创团团员的认同。
可是我们当时都还年青,虽然对舞团的整体艺术方向有了共识,执行起来,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这种极端‘民主’的运作方式,充满了理想主义精神,实际行动起来,却常常发生多种意见相持不下的情形,以致同事间容易发生争执,对一个讲求效率的专业舞团来说,明显地不是最有利的安排。
为了让舞团有一个真正的专业机制,能够运作顺利,终于在两年之后的1981年,从英国请来文汉扬担任舞团的第一任艺术总监。
文汉扬是出生于越南的华侨,自幼在英国皇家芭蕾舞学校学习芭蕾,曾在苏格兰芭蕾舞团、英国北方芭蕾舞团等专业舞团当独舞演员,在七十年代中到了香港,工作于电视台的舞蹈组,并与一班舞蹈界的朋友包括黎海宁等成立了香港青年芭蕾舞团。当年的文汉扬,年青英俊,一身舞艺,加上在英国的专业芭蕾舞圈中浸淫多年,经验丰富,是香港最让人目眩的一颗舞蹈之星。他和朋友们组成的青年芭蕾舞团曾经轰轰烈烈地坚持了两年,制作过几台正规舞蹈晚会,获得不俗的回响。当年香港青年芭蕾舞团的成员主要是电视台的合约舞蹈员和业余舞蹈学校的舞蹈老师,平时各有工作,能够聚在一起排练的时间不多,但在文汉扬的带领下,搞得有声有色,而且雄心勃勃,希望发展成一个专业舞团。可惜七十年代的香港,还没有条件容许一个专业舞团的出现;在四处找寻财务赞助不果后,香港青年芭蕾舞团无奈在1976年解散,而文汉扬也回到英国继续他的舞蹈专业。香港青年芭蕾舞团于今已经烟消云散,但它的奋斗经历却触动了许多人;我在舞团最火的时候正在美国学习,以致没有机会跟随舞团的足迹,成为这班年青舞者们的粉丝;不过只凭看过舞团的一次演出,却已经留下对文汉扬的深刻印象。
1981年初,城市当代舞蹈团在经过一年多的‘民主’式的集体领导下,大家意见频频,莫衷一是,工作效率不佳,我作为舞蹈团的团长,越来越感到舞团需要一位具有鲜明艺术观点和丰富专业经验,并强而有魄力的艺术总监。刚好这一年,文汉扬在英国正式退下舞台,回来香港探访黎海宁等老朋友,我趁这机会探询这位舞坛一代骄子有没有兴趣做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的艺术总监,谁知文汉扬想也不想,更不嫌弃微薄的薪酬,一口便答应下来。
后来文汉扬跟我说,他奋斗多年,一直就是希望有一个属于中国人的专业舞蹈团,他在好几年前曾经尝试过香港青年芭蕾舞团,没有成功,而城市当代舞蹈团虽然稚嫩,却给他看见成功的希望。也就是为了建立一个专业舞团的强烈愿望,文汉扬于1981年初,成为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的第一任艺术总监。

文汉扬与黎海宁于香港青年芭蕾舞团时期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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