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个周末的紧张演出,北京现代舞周已经呈献给观众五台来自五个不同地点,风格完全不同的现代舞节目,剩下这个周末的中央芭蕾舞团的一台《中法芭蕾三合一》,编导是来自法国的舞蹈家,风格更偏重于现代芭蕾,跟现代舞有截然相反的审美观念,可以留待下篇文章详细介绍;而已经演出的五个舞团的五台节目,包括: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的《女书》、美国巴特利舞蹈团的《四支精品》、德国布朗舞蹈剧团的《我爱你那么……》、广东现代雾团的《飙城》和北京雷动天下的《台前.幕后》,引起观众的褒贬评价不一,在一个以展示多元面貌的现代舞为主的舞蹈节里,这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不同人对同一个节目会有南辕北辙的看法,为这些看法展开讨论,也是促进现代舞发展的一项重要活动。
对我来说,每场节目演出后的「演后艺人谈」是挺重要的一个环节。我在主办北京现代舞周中,坚持邀请每一位舞蹈编导,在演出后跟有兴趣的观众见面,聊聊自己的作品,虽然限于时间关系,不可能对作品进行深入的讨论,却提供一个编导和观众面对面的机会,有时侯从编导的只言片语,或说话时的个性和姿态,可以补充我们对作品的了解,也是对现代舞创作的了解。
「演后艺人谈」不但让观众了解编导和作品,也让我们这些主办者有机会去了解观众。一般来说,愿意留下来参加「演后艺人谈」的,是对节目比较感兴趣的观众,所以,从节目结束后有多少观众愿意留下,就立刻感受到节目是否受欢迎。当然,观众的欢迎度,并不一定代表节目的水平。而且当中也要考虑节目的长度,过长的节目,观众看完了演出,时间不早,要赶回家,自然不能留下;还有演出在星期五和星期六的周末,明天不上班,观众的心态会比较轻松,演出后,晚一点还可以坐得住,其他日子,留下听听编导说什么的观众人数会少一点,可以理解。
在五场演出后的艺人谈里,留下观众最多的,是香港的《女书》和北京的《台前.幕后》,刚好这两台节目都是放在星期五晚上演出,观众的反应也是最热烈。《女书》把文学文字跟舞蹈音乐,通过视觉影像融于一炉,来北京前,我就知道北京一般观众的文学修养比较扎实,一定会心领神会。我倒没想到在艺人谈中,满心喜悦并抢着发言的,竟然就是几位报馆记者朋友,大概她们平时面对文字较多,突然看见文字和舞蹈天衣无缝地结合起来,显得特别激动。
艺人谈中比较少观众留下的,是广东的《飙城》和美国的《四支精品》。《飙城》在周四晚上演出,票房和上座率难免较弱,而且这台节目一直以来引起的争议比较大,许多观众不喜欢舞蹈的单一性,狂飙的节奏让观众透不过气来,能够以锲入时代的感悟去理解舞蹈,并欣赏那充满个性编排手法的人不多。
《四支精品》在周六上演,票房也是最好的,但留下来的观众反而最少,只能说是最不受北京观众欢迎的一台节目了,不过留下来的大概四十多位观众,却大多不是平常看舞蹈,或学舞蹈的人。一位大学教授特别喜欢这台节目,从中他感受到许多哲理上的启迪,比如在其中一支舞蹈《贝壳游戏》中,他看见了每一位舞者身上背着一个僵硬的贝壳,既保护了自己不受外来的伤害,又同时限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成了自己的囚房。他更在这个基础上联想到不单是个人,更是每个社会、国家、民族,都各自顶着个贝壳,美其名曰文化或传统,却是彼此磨擦,伤害。只有脱离这个囚房,用最纯净的心灵彼此沟通,才能真正了解人类的真、善、美。我不知道这位教授的名字,他的发言,让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来自美国的编导和演员,都为之动容。我听完了这位教授的说话,心里没有来有点压抑,后来细想,才明白像这样拥有对舞蹈欣赏能力的观众,还是太少了;尤其是在当今中国的许多所谓舞蹈观众,对舞蹈还只是‘美不美’,许多舞蹈学生,对舞蹈还只认个‘编舞法’,而真正对艺术感悟的深度,可能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我爱你那么……》在星期日演出,其后的艺人谈中,留下的观众还真不少。有许多年轻面孔,都是舞蹈学校的学生,她们的问题和发言,让我感到我和这些年青人确是有了严重代沟。最有趣的,是我在舞蹈中感受到的,是人跟人之间的许多不相信任的张力,让德国的编导用舞蹈剧场形式表现出来,悲剧感很浓;而一位舞蹈学生却说在舞蹈里看见许多幽默的场景,让她看得很开心,直乐!
也是,艺术就是这样,每个人有着不同的心境和际遇,因此看出去并获取的感悟也都不一样,而「演后艺人谈」,对我来说,便是个最直接的沟通途径!

5月16日演出结束后,雷动天下和广东现代的舞者和员工们欢聚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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