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独奔红都
(2022-03-19 08:34:50)18. 独奔红都
到了井冈山,其他同学都不去瑞金了。我们在学校出发时所开的证明上写的是韶山、井冈山、瑞金三大目的地,当时意气风发,信誓旦旦,现在决不能半途而废,我决心按原计划向瑞金前进。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沿着冰冻的小路朝上山的另一个方向,孤身一人朝山下走去。一路上,满脑子都是舍身刺秦王的壮士荆柯的形象,心里默念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走了很久都没碰见一个人,山里的岔路多,我一直担心怕走错路,远远看见一户人家,正好去问路。走近土屋,屋旁的一条小水沟上用两根四棱四方的木头搭了个跳板,我一只脚往上一踩,便重重地摔倒在木方上。原来木方上已结了一层透明的冰,根本看不出来。这一下摔得很重,尾脊骨生疼生疼,好久才站起来。问过路后,又忍痛继续前进。
当晚住在接待站,只有自己的一床被子,一半垫、一半盖。第二天起床打背包,伤痛发作,不能弯腰,只能靠膝盖的弯曲极为困难地收拾行李。是暂时住在接待站休息几天,还是继续前进?我犹豫起来,最后,荆柯的形象鼓励我又勇敢地踏上了征程。
从井冈山到瑞金,山大人稀,走很久也看不到一户人家。有时候为了问路,还要从山脚爬到山上去打听。江西话比湖南话更难听懂,只能凭借我的装束和手势来交流。我一人走了两三天后,遇到了西安冶金建筑学院的几个男生,便与他们结伴而行。走了一个星期左右,终于走出了崇山峻岭,眼前出现了一片平川,这就是梦寐多日的最后目的地——红都瑞金。井冈山位于江西与湖南交界处,属于江西的西端,瑞金在江西的东端,从井冈山到瑞金几乎横穿了江西省,事后看地图才觉得当时确有一股子韧劲。
到瑞金前,各接待站已传说瑞金正在流行脑膜炎,死了好些串连的学生,最好不要再去了。大概是中午时分赶到瑞金,一进县城,就看见一张张讣告,内容都是“××长征队的×××同学因病医治无效……于××时间在×××地点开追悼会。”看后身上顿时一阵寒颤。到接待站登记后,我被安排到瑞金中学住下。先去纪念地花钱照了张像(后来音讯全无),再去打听离开瑞金的车票。和井冈山一样,车少人多,还要在死亡的恐怖中等待多日。听说与瑞金相邻的于都县车辆稍微宽松一些,但瑞金到于都要走一百二十华里地。我想,先住一两天再说。当晚,久久不能入眠,恍恍忽忽睡到后半夜,头疼起来,再也不能入睡了。熬到天蒙蒙亮,我决心离开此地。便迅速打好背包,就着昏黄的灯光,沿着公路向于都前进。
离开瑞金时,山林还是影影憧憧,对面来人也看不清。走啊走,一边走一边想,唐僧到西天去取经,九九八十一难都熬出了头,我也要闯过最后一关,就是倒也要倒在路上。接近中午,才在一家接待站吃了顿饭。饭后,又孤身一人在公路上疾走。直到华灯初上,才走到了于都县城。
于都比瑞金繁华得多,灯光明亮,街道和商铺都整齐干净,有点象我的家乡。我被安排到一个招待所住下,房间里都是单人床,干净的床单和厚厚的棉被更给人以家的温暖。晚上,我再不用裹在半垫半盖的薄棉被中了。同室住的还有一个爱唱歌的学生,从他随身携带的歌本中翻到了南斯拉夫民歌《深深的海洋》:“深深的海洋,你为何不平静,不平静就像我爱人那一颗动摇的心…… ”在刚进大学不久,JK同学从家里带来手风琴,常弹唱这首歌,不久,我也能自弹自唱了,在如火如荼的文革年代,唱起这首歌就好象进入了上帝的伊甸园。
在于都安安心心地住了两三天,就乘车去南昌。在南昌参观了八一纪念馆(1967年元月20日),当时,朱德、贺龙等老帅正受到冲击,纪念馆无人讲解,比较冷清。
在南昌住了一两天,就乘火车到九江,随意住进了一家接待站,意外地又碰上了西安冶金建筑学院的旧同伴。第二天,我与他们一道步行上庐山参观。一路上,寒风萧瑟,林木疏落。走上庐山,已是中午时分,山上游人稀少,一条独街上的食物对我们穷学生来说,显得太贵,我和同伴们都忍饥不买。然后到周围的景点看了一下,各处都无人讲解。因为有一首诗《七绝·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 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这首诗被赋予了崇高的意义。我们特意去了仙人洞,只见悬崖上有一巨石突兀伸出,一棵劲松挺立石缝,巨石的上面和侧面分别刻有“豁然贯通”、“纵览云飞”各四个摩崖大字,巨石下云雾翻腾,深不可测。转悠了一圈之后,我们就下了庐山,在半道上一个小饭店胡乱吃了一顿包谷饭。回到九江,已是灯火通明。
由于串连对全国的经济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中央发出红头文件要求学生停止串连,并许诺“到明年春暖花开时节再串连”(可惜这一许诺无法兑现)。我向来循规蹈矩,便乖乖地从九江乘船回了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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