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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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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子人》

(2007-05-26 11:40:33)
 失眠时在半梦半醒中写东西,写得时候那种感觉不兴奋,那么写着,二天看,大多不好,也偶有很特别的,这种特别是那种写的特别的状态带来的。灵感其实就是一种状态的深入,这种状态有偶然性,没法复制。但她出现得多了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种经验,经验可怕。
 
呵,我的圆珠笔时代:
 

 

 

                    坛  子 

 

    小时上街,最爱逛三种商店:无线电行、书店、委托行。上街从来都是步行去,手里只有几角钱,实在抽不出一点儿再去坐公共汽车。那时小学和现在一样,星期六下午不上课,总能约到几个伴儿走。从军事博物馆走到西单,也许有十里路,要走一个多小时。每次走,大家都要相互警告别让生人摸脑袋。那时大人告诫我们,街上有“拍花子”的,专拐小孩。大体手段是,用涂了迷幻药的手,在人头顶拍一下,然后你就看到除了那人身后是路外,两边都是滔滔大水,你没办法,只有跟定他走。拍走的小孩大多卖给走江湖卖艺的,他们把你的舌头割掉,装在一个正好能盛下人你的坛子里,头露在坛子外面,每天喂你点儿吃喝,你的身体在坛子长成一团,头很大地露在外边,然后拿到街上去展览。这种人叫坛子人。

    小时听完这些话,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会被“拍花子”的拐走,去当一个备受欺凌的坛子人。过后,有一天突然见到自己的家人在观众圈中看着你,情感相通,相认,然后逃出苦海。

    终于,没有这种事发生。在街上我们常注意大人,大人从不注意我们。我们凭外貌怀疑一些人,躲避一些人,每次都充满了想象中的惊险,而后又平安地回家了。

    从小学二年级到六年级,我常这样走来走去地上街,有时带回一只耳机子,有时是本书。到委托行去主要是看那些旧东,:笨重的钟,画有图画的烟壶,没有弦的小提琴,带猫眼的木壳收音机,怀表,有樟脑味儿的旧皮衣,水烟袋,旧地毯。那儿的东西极为丰富,每件古旧的东西都像已获得了生命,且有不凡的经历,如坛子人一样,落难在此。

    偶尔有拿着东西到柜台上去卖的。一只表被打开,柜台里的人戴上一只修表的独眼镜,看过后说“卖XX元,托XX元。”那人如不急,就委托在那儿;如急,就说卖了吧!世上总有人在等钱用,他们放下表,数了钱,急急地走了。

    那时北京城里,据说有专门吃委托行的一路人。在这个店里,看到件好东西标低了价,买下了,去另外一个店卖,有时能赚十块八块的差价。当然,他们要有超常的眼力和经验。

    碰到委托行堆满了东西时,我已快下乡了。北京大多的机关都忙着举家迁往“干校”或“三线”,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往委托行拉。加上不断的抄家物资处理,委托行都堆满了东西。最占地方的是钢琴、沙发。我看到过标价一百八十元的三角钢琴;还见过一位老者雇了平板车拉来的一对皮沙发,委托行只答应五元钱收,他说不够付车钱的,但最后还是卖了。

    父亲也要走了,家里堆了些草绳和纸箱。走之前,他让我去处理一批外文旧书,那些书都是精装的,很沉重。我用自行车拉到了西单旧书店。我前边,有一位母亲带着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在卖书。那么多的书,被收购的人拣选着,说哪些要,哪些不要。很多书都是成套成套的,我只记得有套《太平广记》,按一角钱一本收了。女孩站在旁边,更多表现得手足无措和害羞,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些不要的书,收购人说可以按废纸收。那母亲想了一会儿,决定不卖。她那那些书重新打捆,求我帮她抬到门口去。我一直帮她抬到自行车上,她随便抽出本书送给了我。那女孩走时看了我一眼,像是轻松了点,她知道我也是来卖书的。送我的书是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那是本不该在那个时代看的书。

    轮到我了,那人看着一堆外文书说都不收,如卖按废纸收。爸爸临来说,不管多少钱,卖了。不过我想他可能没想到会按废纸收。我说“卖吧!”那人拿起书,哗地撕下那些精美的硬布面,我问:“这是为什么?”他说“这东西压称,不能要!”他一本一本地撕下那些精装的封皮,然后把那些被剥光了衣裳的书放在称上。我把一个个硬皮收拾了起来(两捆书得了一元二角五分),其实我要那硬皮没用,但我觉得它应该被安置在适当的地方,不能在收购站被众多的脚踩来踩去。

    父亲对书的价钱表现得极平淡,好像那书就值那么多钱,他把书钱都给了我,把那一捆书皮收下了,那种表情极像在收回已经变成坛子人的孩子。

    后来,我用那一块多钱,在委托行买了两样东西。一件是用红木雕成龙形的台灯,灯罩是丝绸手绘的,做成六角楼阁形,下有流苏,灯座上是一瓷烟碟。我喜欢那条龙,就花一块钱买下了,再一件东西是一个小木柜子,打开门里边有小抽屉,柜子极小,但一应俱全,铜拉手、铜包角,我花了六角钱买下了。

    多年之后,这两件东西都没了,可能我下乡,搬家搬没的,可能还在我家中的某一僻静处,再没有去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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