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水牛与一群白鹭

收割后的稻田，水牛代替土地在喘息

周围停歇的白鹭，是它平静呼吸的注解。

丘陵的胸膛，终于不再用庄稼的高度

显示起伏，产后的大地虚弱得不想起身。

池河，这白鹭俯瞰下的妊娠纹，大地

腹部的骄傲印记，正在推动秋天的运行。

水牛静卧，白鹭围在它身边就像光环

这奇异而平淡的一幕，仿佛旷野的神迹。

说到神迹，天空在水牛的眼睛里弯曲

而因为弯曲，云朵也被带到水牛的心里。

在秋天，一块黑铁正在吸收旷世之光

一些洁白的虚词，纷纷收拢忙碌的羽翅。

划船

得到岳姓老汉的允许，我在池河上

划他的蓝色小船。池河的水面多一片

漂浮之物，是一个下午三点半的

浮光掠影人。双桨翻拨瞬间闭合的水

河流绝不透露一丝迹象，反而是

秋天的沉降正在大面积生成，世界

正以倒影的形式，被水体储存和吸收。

我在河面划动越来越凝涩的秋水

欸乃的浆声说明，递送秋波并不轻松。

一只翠鸟停落在网桩上，它的色彩

明亮如一盏提前升起的渔火，又或者

如一个破空的眼神，看着我和小船。

我该调头上岸了：刚才，我试图推开

现在，我要尽力扯动一面巨大的帷幕

向岸边覆盖。我知道，小船的力道

加上我，还不足以调动大规模的秋天。

莲子草、狼尾草和紫菀是河流的睫毛

我把莲子草、狼尾草和紫菀

看作池河的长睫毛。风中的颤动

是光线里持续传送的秋波。

南飞的雁阵，有几只款款下落

水里的鱼尾优雅地掠动——

我必须承认，惊世之美是存在的。

我必须承认河湾的表白

是以问号的形式发出的。岸边的

爱慕和羞怯，氤氲成一阵薄雾。

睫毛含情脉脉。一些事物

因为痴迷沉入水底，一些事物

因为垂青，把天上的云朵削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