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文学》2023年第十一期

卑微的枝条蕴含热烈的树叶（外一首）

近旁的栎树、黄连木、山榆和马尾松

站高了乔木的身段试图让春风和光线

更多垂青自己的阔叶、小叶或针叶。 

近旁，还有受孕般的青麦洋溢着幸福。

近旁的景观树如香樟以及三球悬铃木

在苗圃显得极为低调却优越感尽显。

近旁一对姣好的人儿努力契合这环境。

作为身世不明的杂木，构树是谦卑的

没来及吐出叶子，就在枝条上挂出了

构树穗——那些虫草一样的构树穗

儿时舍不得一下放掉而拆开单放的

鞭炮一样的构树穗，心愿般的构树穗

悬在半空，像极了某个边缘人的梦境。

这一生，我为自己捏造过多少次虚妄

又多少次收卷起跃跃欲试的翅膀？

如果它在路的拐角处让我不期而遇

那么，我判断构树穗只制造一种悬念：

再卑微的枝条也蕴含最热烈的树叶

春风是否读懂构树穗微不足道的花语？

（发表后的修改稿如下）

卑微的枝条也蕴含最热烈的树叶

近旁的栎树、山榆、黄连木和马尾松

站高了乔木身段，试图让春风和光线

更多地垂青各自的阔叶、小叶或针叶。

近旁，还有受孕般的青麦洋溢着幸福。

近旁的景观树，如香樟及三球悬铃木

在苗圃，貌似极为低调却尽显优越感。

近旁一对甜蜜的人儿以恩爱契合环境。

作为身世不明的杂木，构树是谦卑的

还没来及吐出叶子，就在枝条挂出了

构树穗。那冬虫夏草一样的高悬之物

就像是谁的心愿挂在半空，就像是谁

梦中的呓语，虚静中汩汩涌出的气泡。

这一生，谁没为自己捏造过多次虚妄

谁又没多次收拢自己跃跃欲试的翅膀？

寂寞的构树穗在森林的边缘，是隐喻

也是明示，仿佛与我不期而遇，其实

我知道这是我与某种命运的必然相逢。

我判断眼前的构树穗只制造一种悬念：

再卑微的枝条也蕴含着最热烈的树叶

但春风是否读懂它的微不足道的花语？

灰喜鹊凌驾于虚无之上

在山里，马尾松林是一个强大声部

有时如滚雷，有时如巨浪拍打巉岩

有时如金声玉振贯穿洞穴。

春风浩荡时节，马尾松林渐起、渐强

就像恢复元气的威武军团。我走在

林间，走在春天的细节上，就像

舢板浮于波浪，纸张醉在空中。

此时，灰喜鹊出现了，从一棵树

飞到另一棵树，它和它的伴侣、同仁

仿佛林间无形旋律中的一粒粒音符

其飞行线路犹如蜿蜒的线谱。这当然

是个失败的比喻，我只是需要证实

灰喜鹊与马尾松之间存在的关系：

譬如彗星与星系，游鱼与海洋

抑或灵魂与失神的暗夜、空寂的黎明。

置身于众神合唱般的山里

只有灰喜鹊是以高蹈姿态存在的。

这多么形似和神似庞杂的人世

也必定有一种事物凌驾于虚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