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蔚蓝(组章)
(2022-12-04 14:3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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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
分类: 原创诗歌 |
善念
我一再告诫自己:心中只要有蔚蓝,一抬眼就能泼满天空。
似乎是为了证明心意,闲云接住了我的仰望,并向更多的云团招呼。大云团、小云团、跑来跑去不知疲倦的云团娃娃,都一起转脸,朝向我的仰望。
谢谢你们!现在,我走到了一座山下。我停下脚步,向一块沉默的老石头致敬——它为青苔留出一面,让墨绿色的柔软、和蔼,在世界的一角不受打扰,安静活着。
谢谢老石头!我想起了一只小花猫和一个小女孩,它依偎在她窄窄的裤脚边,听她呢喃。那一刻,我的中年伤口迅速愈合。神速的愈合。
谢谢花猫和女孩!凝望一面墙壁,亲人的笑容从相框里浮升出来,就像从一汪水的张力里浮升出来。窗口啊,请不要关闭,请不要让一汪水落潮,怀念的光芒正从蔚蓝和银白里降临,正从窗口进入我的书房。
谢谢!这绵延的善念,将持续照亮我的余生。
黄山坝
在一处叫做黄山坝的小型水库,看两重天。
天上如水平静,下界如常。
一只被群山送出来的苍鹰,在两界之间盘旋,就像水里的一叶浮萍。我就明白,那半空中为何没有波纹或涟漪,原来是水在睡觉,呼吸很轻。
不可忽视的太阳,为何也悬停在这个时刻?我数了一数,至少有三十秒。难道这世上最宏大的事物,都会为不设防之美而蹑足缓行?
谁知道呢。但愿。
一阵风从山口吹来,像是呼唤苍鹰回家似的。于是大坝的口琴就有了鸣奏,就有了摇晃和悠扬。四周的白鹭和乌鸫,也就有了挥手告别的样子。它们在黄山坝的游弋如同柳丝一样柔顺。如同一些话语,消解块垒。
游鱼重新在水面的浅层描绘水流,就像一首诗的刹那,浮出绝佳的词语。
黄圩村
黄圩村,一半石头,一半山民。
流疫渐渐散去的一个春日,我选择去古村落,一边抚摸石器,一边抚慰空心。
数月来,空茫比日光更白,喧嚣比真正的喧嚣更嘈杂,摧毁的可能不只是耳朵。
在村里,晒阳的老人说自己八十四岁,他比划着手指,半天都不能伸出正确的数字。他终于把自己比划笑了,完全是免疫的样子。
他的身后是片石和条石。他的皱纹和眼角里,隐含的片石和条石更多,至少跟石头村秘不示人的幽暗和隐秘一样多,格外迷人。
一辆红色的拖挂货车,在一个逼仄路口,尽量朝路边靠,为了礼让一辆绿色的拖拉机。一群黄牛从牛棚里出来,其中一只,用它的牛尾拍了拍老妇人的弯腰。
整个上午,我的手和心沾满一层又一层石头的气息,按照年代划分,最里层的气息应该来自明朝。我应该经常抚摸一些稳如磐石的事物。
靠在石壁上,我并不担心自己如一张难以张贴的薄纸。凝望树上的蜂巢,我并不担心它们只是失去灵气的心脏。
少十步泉*
灌婴追击项羽,在这里,仅仅十步之遥而未能擒获。
泉水作证,石灰岩上溶蚀出的清晰石坑,恰好容得下乌骓马有如神助的蹄印。
山村平和,是大场面经历过的平和。
细细的水流,丝竹的气象。没有人联想十面埋伏,没有人捡拾曲终人散之后的遗韵。
少十步?我在泉溪边忍不住冷笑:谁能逃过命中注定的人生步数!
往往就是这样:在命运的终点遥望再也无法前往的旅程,慨叹少十步者,岂止是穷途末路的霸王、遗憾愤怒的灌婴,抑或是临溪观望的平民。
一步也不少,全部集束在过程中。
泉溪边有个穿红衣的女子在采摘野芹菜。就像一个超越时空的全息投影,楚汉相争的背景下,那个美丽女子的音容笑貌,浮升在残酷的战争场面之上。浮升在历史记载和民间传说之上。
少十步泉,因为她才美丽。她当时应该也是一袭红衣。
*灌婴追击项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