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放肆蓝

从LAX的出口往外看，阳光晃眼。迎接的人群里，自家两个孩子久违的笑脸，从一大片惊喜的、热情的、神采飞扬的面孔中凸显了出来。两张年轻的东方笑脸，毛绒绒的，有光晕，完全与那些西方面孔区别开来。太平洋东岸的天空蔚蓝、干净、明媚，这让从雾霾里突围出来的人有点短暂的不适应：太不像话了，这异域的天，怎么可以如此放肆地蓝！

二、过眼瘾

暂住机场附近一家墨西哥人开的小宾馆。好了，机场附近的福利就是看低空的飞机，每两、三分钟就有一架掠过。你能清楚地看到机身上的各种标示：这是美利坚的，这是俄罗斯的，这是阿联酋的，这是土耳其的，这是全日空的……这是东航的！抽完烟回到室内，噪音消失；开窗听听，轰鸣依然。想想也是；否则，附近居民不告垮这个国际机场才怪呢。

三、不对称

所有的宾馆都没有“开水”。后来住了威尼斯人酒店和希尔顿酒店，都没有。只有咖啡壶。好吧，老子除了喝茶，也是可以喝咖啡的。出门转转。这个电力充足的美国第二大城市，居然还用木头电线杆沿街架线！殊不知，这“西洋景”在中国几乎已经绝迹。我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一种不对称时空。我看沿街的房屋，跟电影里的一样，没有防盗门。这在祖国也很罕见。

四、冷热脸

总有进出门同步推拉、街道上迎面避让、晨跑时近身相遇这样的“交集”。他们对我们是给不同脸子的。黑人总是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擦肩而过，白人则大多面带友好、微笑示意、彬彬有礼。晨跑遇到美女，人家笑盈盈一声“猫灵”，让我觉得酥软舒服。“打扰一下”、“谢谢”、“对不起”，是唇齿间随时启用的三个词。我们习惯了冷和被冷，我们的心灵似乎长茧子了。

五、校园呢

去参加毕业典礼。在市区穿行，极少见人，“车轮上的城市”果然不虚。“还有多远啊？”“到了，现在就在学校里啊！呶，我的实验室就在那栋楼上。”这是一所没有围墙也没有大门的大学，校园通道与市政道路无缝连接；就是说，大学其实就“混迹”在街区之中。不像话！

六、草坪控

年纪无论多大，一旦脚踩草坪，都会返老还童的。会堂前的这块草坪上，聚集的家人远远多于即将进入仪式的博士们。白的黑的黄的棕的，色彩艳丽，欢乐多多。有一家人，一看就是从海洋深处涌上来的，典型的夏威夷风格的男衬衫和女裙裾，十几团肥硕的彩装围着一个傻笑的博士袍，美得很。两个爷爷奶奶级的老人，兴之所至，居然哼哼着，摇摆起来了！

七、哎呦喂

每个登台领绶的博士都会得到自己粉丝的欢呼。有几次，欢呼声特别大，夹着起哄的口哨。一次是一对男女抱着孩子屁颠屁颠地上台；一次是一位漂亮女士抱个含着奶嘴的小贝比上台；还有一次，是两个男士手牵手上台！“他俩是UCLA著名的同志。”他俩深情款款的样子，哎呦喂！

八、第五名

典礼后，孩子说快点，他在等我们合影呢。见到他，孩子介绍说：“嗨，约瑟夫，这是我的父亲。”老师和家长握手致意。他是孩子的数学导师；是2008年《探索》杂志评选出的全美二十位40岁以下最聪明科学家之一，第五名；第一名是华裔陶哲轩，也是UCLA数学系的。他T恤牛仔跑鞋背包，松松垮垮阳光灿烂，像我孩子的老兄。他叫约瑟夫.特朗。

九、小房间

孩子住的是学校的公寓，三、四十平米吧。婚礼这天早上，同学陆续进门道贺。我认得方静一，当年少年班复试时，他俩玩的就很投缘。我对亲家公说：房子显得挤。“是的，面积的确小了。”我说不只是房子小，主要是这帮年轻人，一个个的，都是博士；他们嘴里的一个个学术话题，在我听来，都大得很。

十、小教堂

太平洋边上的这个，称作玻璃小教堂；据说，洛城还有一个水晶大教堂。它当然是透明的，天穹之光直接降临。它有一个别号：上帝的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