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美国

    美航波音777班机从浦东机场起飞的一刹那，我盯着前排座椅靠背上小屏幕显示的航线模拟图像，心说，这就要去开洋荤了？从世界地图上斜睨右半侧的那块大陆，抿在嘴里的或浮在脑际的，不是好莱坞电影引发的对“那边”生活的想象，就是惠特曼、庞德、金斯堡格等人的诗篇呈现出的迥异的精神世界；而这一飞，就能耳闻目睹了、就能亲历亲证了、就能见到“活”的了。虽说是地球村，但从我们中国这一户，到美国那一户去串个门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子博士毕业了，我也想去看看，这五年来，美国有没有亏待我的孩子。

    国家公园——优胜美地（Yosemite）

    从洛杉矶出来，开车北上七个小时左右，到了Mariposa小镇。这是通往美国三大国家公园之一的优胜美地的西大门。已是晚上八点多了，天还亮着；小镇中间的公路不时有车辆经过，路边有两个头戴牛仔帽的女骑警和她们的高头大马在慢慢地巡游；风情酒店和特色餐馆沿路开设，吃的吃、喝的喝、聊天的聊天；有一个乐队在路旁的坡地上玩，很投入的架势，音乐有魅力，但观众不时的尖叫声和口哨声，更吸引人；小镇在我们眼前铺展的，已经不是电影中西部牛仔时的那种印象了，它的柔美显然超过了刚硬。

    休息一晚，第二天我们进入景区。景区的门岗就是公路那么宽，而且没门；路边的一间木屋里，穿制服的中年妇女收了我们这辆车三十美元，放行通过。就这么点儿？我们一行九人，就三十美元的门票？是的，这就是美国国家公园按照车辆收取的全部游览费用。据说，优胜美地与咱们安徽的黄山是友好公园。

    到优胜美地看什么？看山、看水、看树。优胜美地是冰川遗址，坚硬的花岗岩被冰川切削后，形成整齐的岩壁。远眺半圆丘，犹见大山竖起的一只耳朵在倾听什么。山谷中间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地，这里树木茂盛，溪流横溢。由于冰川峭壁形成了多条瀑布，优胜美地的水就显得丰富多彩了。我们在一条叫做“新娘的面纱”的瀑布下，感受高空飘来的水雾带来的新鲜；顺着落水的方向，看躺下来的水，一会儿隐入乱石和朽木之中，一会儿又在一个落差里露出俏皮的身姿。山谷里的多条瀑布在谷底形成了溪流，而优胜美地的溪流在千百年的流淌中，不经意的，居然成了世界上最著名的溪流；它或急或慢地、或宽或窄地、或深或浅地，横跨了加利福利亚平原，最后汇入圣.乔奎恩河，就像是优胜美地古老的印第安咏叹调，加入到美利坚大合唱之中。优胜美地的水如此多情，因此优胜美地的树也格外英俊。加州松和红杉树最为显眼；加州松比黄山松高大挺拔，树干直，针叶密，松果落在地上，也比我们这边的大。红杉树不知道是不是美国的国树，但我觉得它的巨大是与美国的国家地位相匹配的；有多大呢？1969年之前，人们把一颗树龄达两千岁的巨杉下面掏空，让进入公园的汽车穿过它！想起来这真是奇观；后来风雪把它击倒，人们也不再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表现树的硕壮了。稍后的几天，我在纽约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参观，见到一块1300多岁的红木切片，就像一块放大了的砧板，有一张台球桌那么大。

    把约塞米蒂翻译成优胜美地，是有文化的人。

    赌城——拉斯维加斯

    告别了美丽的Mariposa小镇和它后面的优胜美地，我们上了99号公路，行驶一段后再转入58号公路，方向直指拉斯维加斯。

    又是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到。晚霞映照下的赌城，酒店林立，金碧辉煌，一座比一座豪华，一座比一座出众；拉斯维加斯几乎就是酒店组成的一个城市。据百度老师说，全世界最豪华的十家度假酒店，有九家在拉斯维加斯。我们入住的是威尼斯人酒店；这个酒店的豪华就不用说了，但它每晚每间的房费才二百多刀，房费与房间的反差让人住着都觉得不好意思——太便宜了。酒店用低房价、高享受的待遇，吸引游客在此赌博和购物；你只要不走，就一定有让你掏钱的心理冲动。与这座著名酒店比肩的，还有凯撒、巴黎、金字塔、米高梅、纽约、火鸡、海盗、马戏团等酒店；每家酒店除了有自己的特色秀——如威尼斯人秀的是楼顶上的大运河和虚拟蓝天、马戏团酒店里是太阳马戏团的秀、米高梅除了承办世界拳王争霸战，还常年有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秀——之外，一般而言，酒店的第一层就是一个大赌场。拉斯维加斯属于内华达州，这个州的特色就是赌博和卖淫嫖娼都是合法化的。正是由于州法律的宽容，拉斯维加斯从一个沙漠戈壁深处的不知名小镇，一跃成为全世界最发达的娱乐之都；当然，它的别称也叫做罪恶之都。

    当晚，美食一餐之后，逛街观光。赌城的夜色超炫，更有直升机在天空游弋、大功率摩托在街道上轰鸣、酒店前的广场上火爆女郎与游人亲昵合影、以及街头艺人展示的说唱、绘画、真人秀等，随时随地强化着这座城市的戏剧性，让人此前在小说和电影里获得的印象得到一一印证。女眷们回到房间，一边享受酒店的顶级设施，一边忙着发微信；男人们——儿子、我、男亲家、内弟，各自领了“尝试金”下楼开赌。赌博的花样之多，在这里算是开了眼了，总结起来两大类：人与人赌、人与物赌。与人赌，就是与庄家赌；与物赌，就是与各种形式的电子游戏机赌。赌情不表，我们半夜归来，夫人们也没“审问”。心里有数。

    第二天白天是到各大酒店观光，也不表。晚上，去米高梅酒店看秀。儿子为我们早早预定了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秀，而且，我们订的还是VIP座位。大卫的这场魔术，是以自己的儿时经历为背景，以对父亲的怀念为主线，将各种魔术穿插其中；这场秀的视频，我早在电视里看过，但现场看他的表演，这个机会是难得的。大卫老了，与二十九年前初到中国来的英俊潇洒相比，他现在舞台上洋溢的，更多的是属于一个美国老男人的魅力。将近两个小时的表演，我更多的是在观察他的表演后面的东西，这是好奇心和近距离造成的。我觉得，像大卫这样非常成功的魔术师，还能长期坚持在酒店里与普通观众面对面表演，这不能只用商业眼光和市场运作来看，这里面有一种艺术的操守；而这相对于我们熟知的一些明星大腕来说，算不算德艺双馨呢？演出结束，我们被工作人员告知：因为是VIP，我们几个从中国来的观众，获得了到后台与大卫合影的机会。这是个意外。

    拉斯维加斯，也可以称作意外之城。

   影都——好莱坞

    回到洛杉矶，我们乘着儿子婚礼的浪漫情致，到西北部的电影城好莱坞去游览。好莱坞与拉斯维加斯一样，以前也是一个小镇，后来逐步发展成了电影拍摄和制作基地。从地下车库里上来，向左是街道尽头，从这里，可以远眺电影电视中常见的好莱坞山坡上白色的HOLLYWOOD字母，向右就是著名的星光大道。这条路上，三两步之间就铺着一块地板砖大小的铜质地砖，上面的主体部分是一颗五角星，星的中间铭有电影电视明星的英文姓名。我在儿子的帮助下，找到了大卫科波菲尔、布鲁斯威利斯等名字；儿子说，前面有中国戏院，一百七十多位明星的手印脚印都在门前空地上。中国戏院是好莱坞古老的建筑之一，兴建于1927年，如今已被国内某家企业冠名。戏院的门面不大，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吧。我们在地上找到了阿诺德.施瓦辛格、哈里森.福特、梅尔.吉布森、汤姆.汉克斯、尼古拉斯.凯奇、迈克尔.杰克逊、布鲁斯.李（李小龙），还有吴宇森的名字，以及水泥铸模的手印和脚印；吴宇森好像是唯一一个用中文签名的。中国戏院和另一家环球影城，经常是大片首映和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地方；今天，恰巧正在放映施瓦辛格最新的《终结者》。可惜时间来不及，我无缘会见有可能正在里面侃侃而谈的加州前州长了；这个经常半人半器的硬汉，还是放在银幕上欣赏比较合适。

    好莱坞虽然是电影城，但那些大名鼎鼎的明星大多不住在这里，偶遇是极难的事情。游客来玩，又想满足一下追星的心理，怎么办呢？模仿秀就填补了这个缺憾。一条两百多米的星光大道上，大黄蜂机器人、卓别林、女猫王、蝙蝠侠、蜘蛛侠、美国队长、太空战士、梦露等等好多电影形象，都被人扮演，在游人中招徕生意——每合影一次收取几块钱的小费，大家各得其乐。但要看到，街面上的热闹和繁荣，都是由背地里一家家有实力的电影公司及其出品的一部部优秀的影片在鼎力支撑。我对美国的科幻电影推崇备至，其非凡的想象力和出色的制作力，不仅带来了视听娱乐，也为当代科学拓宽了思路。有人曾统计，当今人类的许多科学成果，最早都来源于美国电影的想象；这就是电影的伟大之处了。

    好莱坞，不仅仅是个制造娱乐的地方。

    童话世界——迪士尼

    还有一个去处是一定要去的，那就是迪士尼乐园。我们的家庭旅游团中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内侄女小苗苗；来美之前的一段时间，她做梦都是迪士尼；我开玩笑说：小苗苗的中国梦，就是做美国梦。

    这个梦在熟悉的迪士尼城堡面前成真了。小苗苗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城堡，它几乎出现在每一部迪士尼动画片的片头。这里的建筑风格完全是童话式的，完全符合全世界小孩子的审美心理；城堡、冰山、魔境、太空城，散落在一个个游艺项目中，各种卡通造型分布在左右两个超大的游乐园里，免费与游人合影；小苗苗终于找到了心仪的白雪公主，十分乖巧地偎着演员合影，笑得很甜。

    我选择乘坐一辆马车游览。马车用现代工艺制作，当然很精致；特别是赶车的，大美女一枚。我坐在打扮成身穿标准仆人制服的女车夫后面，想象着十九世纪那些优雅的作家、诗人，他们就是如此这般被马车送到一个个浪漫的约会中的呀。噫嘻！

    下午四点，正当我们玩累的时候，每天一次的迪士尼花车大巡游开始了。伴随着动画片里耳熟能详的主题音乐，米奇领衔的花车一辆辆从游园的主干道上通过，车上车下的演员全都盛装打扮，载歌载舞，米妮、唐老鸭、大狗、阿拉丁神灯、狮子王辛巴、美人鱼、白雪公主、还有《冰雪奇缘》中的安娜，等等等等的动画形象，依次从面前展示，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在迪士尼乐园里欢腾，园中立着的瓦特.迪士尼先生的铜像，仿佛也在此时，发出了最开心的笑声。

    迪士尼的确是老瓦特创造的一个奇迹，这个以动画片起步的工作室，经过一百年的发展，现已成为一个全球性的娱乐帝国；应该说，是资本市场运作最成功的范例之一。现在的迪士尼财大气粗，比如说，《星球大战》的版权归属于卢卡斯公司，但迪士尼乐园里没有全球观众喜爱的星战游乐项目，就断然以四十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包括星战在内的电影所有权；这样一来，迪士尼不仅可以续拍《星球大战》，而且有权在乐园里增加了星战的内容，于是，这部成功的电影潜在的附加值得到充分开发，财富也随之源源不断地涌来。

    入夜，迪士尼乐园的激光水幕表演开始了。这一幕现实中的童话，将你在白天获得的一点一滴的感受串联起来，使你在声光电中迷幻，使你不辨虚拟与真实，使你在水与火的交融中恍惚回到了童真。

    小苗苗，这里好玩吗？

   美国的象征——自由女神

    飞跃美国大陆，我们到纽约了。

    登上帝国大厦，纽约尽收眼底。这座911事件中幸存下来的建筑，在今日的天空下平添了许多沧桑。是的，美国人自珍珠港事件后，安逸生活了多年，但恐怖主义让这个国家在二战胜利的多年后，再度绷紧了神经。帝国大厦，它是纽约遭受重创的最近的亲睹者，它作为一栋建筑，是否也存有心悸呢？

    所以，当我们乘船登上自由岛时，我对渐渐走近的自由女神雕像充满了复杂的仰望。我不能够将当今变幻莫测的世界风云说得清楚，但在这巍峨严峻的美国国家精神的图腾面前，一点也不妨碍我作为来自另一块大陆的、有着独立精神的、读书人的思考。

    自由女神像净高46米，重225吨；女神冠上的七道尖芒象征着七大洲，右手火炬，左手《独立宣言》，脚下是一堆打碎的镣铐；基座上镌刻着美国诗人艾玛.娜莎罗其（Emma lazarus）的《新巨人》诗句：“让那些因为渴望呼吸到自由空气，而历经长途跋涉也已疲惫不堪，身无分文的人们，相互依偎着投入我的怀抱吧！我站在金门口，高举自由的灯火。”因此雕像的全称是“照耀世界的自由女神”。

    自由女神面朝大海，但世界还没普遍地春暖花开。

    两天后，法国、突尼斯、科威特三国突发恐怖事件，美国的安全级别迅速提升，机场、车站等公共场所不仅增加了警力，还有全副武装的军人在配合安检，这不仅让我失去了再游华盛顿的兴趣，也让我在对自由女神的回忆时，不免觉得女神安详平静的面容上，也闪过一丝忧伤和愤怒。

    这的确让人一思再思。

    当飞机再一次划过太平洋的上空，我在归途中开始整理纷乱的思绪。美国，我来过了；我作为一个旅人，看到了你的皮毛，但作为一个写作者，我对你的了解和理解还远远不够。我需要时间。

    我更需要横亘在两块大陆之间的太平洋，永远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