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午夜的光偶然布在儿子的脸上

 

 

安详氤氲。我认为成熟的世界

此刻全部被他的梦笼罩

他的宁静比我们见识过的博大

还要博大一些。他的呼吸

柔弱的气流，穿行于夜幕下

各种可能与不可能之间。我是说

这样一种气氛非常适合放弃罪恶

皈依的光。善良的圈套。嘘——

他斜卧着的小小躯体，像

醉酒的诗人。我是说有时候

诗人比猫更可爱些。但我的儿子

他毫不矫情的姿态，如矫情的猫

我看见他可爱的部分。我看见

偶然的光束照在他的脸上

触摸的欲望。透明的梦比光圈薄脆

我看他的位置恰好落人平和

午夜的钟声将至。十二个鬼女子

来到床边。虚幻的舞蹈

一个一个穿过光束。穿过光束

鬼女子就停止了嬉闹。钟声的回旋

带走了我最后的冥想，以及幻觉

回旋的钟声。吉祥的钟声。仁慈的钟声

纯与美。天使。上帝。无限的时空

（原载《白鲸》诗报1995年总第六期）

 

 

 

一个父亲端详熟睡的儿子，即使他不写诗，他的感觉也是和我一样的。和平与宁静，幻想与祈祷。诗歌的种子最容易在此刻萌芽。儿童在睡梦里的呼吸是美的，有时还能打出一两声娇嫩的呼噜。你想想，哪个父亲的眼角眉梢不是甜蜜蜜的。……十二点的钟声，十二个嬉闹的白衣鬼女，她们也被这个人世间的一脉温情打动了。其中的一个她甚至还用纤纤玉指，调皮地、轻轻地点了他胖嘟嘟的小脸！最后来到的是天国至尊，他像抱起一只猫一样，抱起了斜卧的生命。他给他以永恒的呵护……这是端详的后果，诗歌像一汪清水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