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殇》:一曲时代的悲歌
(2010-07-07 17:5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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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殇》:一曲时代的悲歌
(刊于2010年6月下半月《当代小说》)
姚 讲
第五届鲁迅文学奖首次接纳网络文学,共有31部网络文学作品入围。笔者悉心研读,现就其中的《黄花殇》,谈谈自己的拙见。
时间可以跨越战争的阴霾,再把记忆尘封起来,埋进历史的长河中。当我们翻开那些尘封的悸动时,会为之唏嘘,为之动容,甚至为之流泪。小说作者用文字为载体“还原”历史,并将自己的思想和感悟融入其中。读者则可以通过小说,和小说中的人物对话,和历史对话,和作者对话。喻彬的中篇小说《黄花殇》(2007年首发于小说阅读网,2010年第3期《花城》以《红木匣》再度刊出)通过三代人的命运讲述了中日之间复杂的情感和历史,绚丽而精准的文字、出色的传奇性、完整的故事、鲜活的人物形象以及时间空间交错出立体的画面感,都显示出作者对小说极强的驾驭力。
精准的文字可以轻松地完成故事主体的叙述,同时还能渲染出故事之外的魔力,承载作者的思想光芒,让读者欲罢不能。很显然《黄花殇》的文字具备这样的特点。小说中,作家喻彬并没有安排过多的人物,而是给每个人物都做了特写——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宿命,纠结的宿命中又饱含了作者对生命和真爱的无限尊重。
小说以清明节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琼婆为开篇,在琼婆的现实与回忆的穿插和交叠中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最后以琼婆安详而“幸福”的死结束。
琼琼是棺材铺老板的女儿,如果不是发生战争这样的悲剧,琼琼应该是幸福的: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过一辈子幸福的小日子。然而战争却把琼琼原有的平静日子的撕裂得支离破碎——在刚失去父亲的时候,战争让他们兄妹失散;冷血到杀人不眨眼的日本军官面对她以怜爱的眼神,从此,琼琼陷入那眼神中不能自拔,并怀上日本军官井田龟次郎的孩子;井田最终被昔日暗恋琼琼的马之杰杀死,琼琼身为寡妇,还得在世人唾弃的流言中拉扯孩子,把阿毛抚养成人;眼看可以过着平静的日子时,孙女又恋上了自己的亲伯父……如果不是战争的摆布,上苍肯定很难雕刻出如此复杂却又惨烈的人生轨迹。小说中关于琼婆现状的细节刻画不多,但是几乎每处笔墨都着力表现琼婆的无所谓,就像故事开始时,当日本人的的扫墓队伍浩浩荡荡经过时,阿毛表现出极度的反感和厌恶,琼婆却表现出特别的平静。这一切对于琼婆来说,确实都无所谓,再大的灾难和痛苦,只要挺过来了,就将变成过眼云烟。曾经的所见所闻所历所悟,化成了琼婆在面对任何事时的淡定。
侵略者井田龟次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直到他遇到琼琼——此刻的琼琼是一个失去父亲、失散家兄、任人宰割的弱女子,而他却是不可一世的日军头目;琼琼是个十七岁如花似玉的少女,他是个没有人性、泯灭良知的男人。这样的矛盾体,在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没有强行占有她,他甚至还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扔到琼琼身上为她遮丑,并为她疗伤,这一系列举动中的任何一个细节,都足以融化掉琼琼那颗怀春的少女心。
马之杰的出生于书香之家,因横祸临头父亡母散,沦落成琼琼家的棺材铺的学徒工,一夜之间身份变得极其卑微的马之杰,心中对琼琼的那份爱慕,只能深深地藏在心底并默默地对琼琼好。却也因为身世关系,让他更加爱憎分明:在二姨太看来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事,在他心中却埋下了报恩的种子;同样的,战争撕碎了他本因该平静温馨的生活,并在他眼前夺走他母亲的生命。他的经验和阅历无法理解战争最根本原因,所以只能把仇恨全部加载于井田龟次郎身上,并立誓要干掉他——甚至,就因为这个仇恨的信念一直支撑着他与病魔抗争,才让他最终实现报仇雪恨地愿望。
阿毛是一个给人印象十分强烈的悲剧人物,只应为他是日军头目的“野种”,经历了人身中的诸多磨难,几次命悬一线都大难不死。唯一幸得老天眷顾的是,在放牛时与跑滩女不期而遇,并用烧烤的野鸡蛋和蘑菇博得姑娘的爱,做了男人想做的事。女儿盼盼长大成人进了一家日资企业,阴差阳错和自己的伯父相爱,并怀上其骨肉。将悲剧推向死亡境地。阿毛在念叨了无数次要炸掉井田的雕塑,却在至死都不知道他要炸掉的是自己的父亲的雕像,最终把生命终结在雕塑前。
作者精心刻画了这一组鲜活的人物形象,每个人物都演绎并代表着一类性格和命运,再把这些人、物、事穿插在他精心布置的时间空间相互交叠的时空中,呈现出复杂却又清晰的架构。似乎作者深谙电影艺术:在叙述完一个“时空”画面之后,马上切换至另一“时空”画面,自然天成地让故事鲜活地演绎成立体画面,浮现在读者脑海中。
如果我们把语言的绚丽与精准、人物形象的个性与丰满、结构的错落与交叠都归结于小说创作的技巧驾驭,那么故事之外对人性探讨和爱的阐释与表达,则无不闪烁着作者思想的睿智。
小说的主线,作者用极为庞大的叙述主体和多个细节的细腻描绘,鞭笞战争带给人类的伤害以及对人性的摧残;再用细节探讨世事无常的岁月人性的宽容、隐忍之美;琼琼爱上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惨绝人寰的日本军官,并有了孩子阿毛,因为是日本鬼子的“野种”,村里人都知道,所以琼琼和阿毛母子俩,只能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苟且偷生。一场牢狱之灾,四年后阿毛从少管所拖着一条跛腿回来的时候,琼琼第一时间看到的竟然是阿毛的那撮人中胡子,黑蜘蛛一般叮在鼻梁下,琼琼痴痴地看了半晌后脸上现出一种幸福的红晕;以及小说结尾,琼婆跳进水库和60多年前在此断头的情人井田龟次郎会晤,“脸颊上泛着初恋少女般幸福而羞涩的红晕” 。作者试图通过这些细节来阐释爱的终极意义。
60年多的时间让琼琼变成了琼婆,却并没让她忘掉对井田龟次郎的爱,而这份爱不仅仅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更跨越了战争、种族甚至仇恨的阴霾,在真爱面前,一切都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作者对结构和细节的超强把握以及对语言的精准驾驭,并用语言这把锋利的刀子解剖人性,令人动容。这是当下网络文学中一部不可多得的优秀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