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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工夫茶漫话

(2008-10-12 19: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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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孟臣乌龙集-紫砂
            节选自《漳州文化》
  
 悠久的茶叶种植历史,高超的制茶技艺,特别是十七世纪中后期乌龙茶创制以后,  便兴起了与乌龙茶相适应的品饮方式--功夫茶。根据《清朝野史大观》载:“中国讲究烹茶,以闽南之汀、泉、漳三府,粤之潮州府功夫茶为最”。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永安知县彭光斗离任时欲到福州,“道龙溪,邂,  遑竹圃中遇一野叟,延入旁室,地炉活火,烹茗相待,盏绝小,仅供一啜,然甫下咽,  即沁透心脾,叩之,乃真武夷也,客闽三载,只领略一次,殊愧此叟多矣”。乾隆五  十一年(1786年)袁枚描述了他到武夷山幔亭峰天游寺饮茶的过程:“杯小如胡  桃,壶小如香椽,每斟无一两,先嗅其香,再试其味,徐徐咀嚼而体贴之,果然清香  扑鼻,口有余甘,一杯之后再试一二杯,令人释燥平矜,怡情悦性。故武夷享天下盛名真乃不添,且可沦至三次而味犹未尽”。这是对工夫茶品饮方式的较早记载。《龙溪县志》也记载了漳州人茶风之盛:“以五月至则斗茶,必以大彬之罐,必以若琛之杯,必以大壮之炉,扇必#溪之#,盛必以长竹之筐,……有其癖者不能自己,穷乡僻壤亦多耽此者……。以上所谓斗茶,为始于北宋的饮茶风尚,而大彬为明万历间人,以制宜兴紫砂壶而海内闻名,而“若琛珍藏”款青茶小茶杯,则为清康熙间的景德镇产品,大壮者为漳州南靖县马坪人,以制炉著,#溪位于平和,长竹即长支竹,节长  枝细,上下匀称,闽南地区专以编织竹器,工艺品的竹品种。其俗中含有宋、明万历、康熙的习俗和器物,可见漳州人饮茶习俗由来已久,且历代不断发展,不但讲究茶叶制作工艺,讲究茶壶、茶杯、风炉、蒲扇、茶筐,大有唐宋遗风。
  传统的工夫茶极为烦琐,单从茶具上讲,包括风炉、水锅、茶壶、茶缸、茶杯,  茶洗等,蒲扇,一般均采用陶制,其中茶壶系用紫砂壶,传统有四大要求,即“小、  浅、平,老。平就是造型选择低矮的圆壶,壶的流、执、口三顶点要求平,即所谓“三山平”;容量从二杯、三杯、四杯、六杯、八杯、十杯至十八杯,其中以三至四为常见,又以三杯为好,或认为三杯正好成“品”,应品茶之意;有茶三酒四之说,附合“小”字,宜小不宜大;又有“宜渚不宜深”之说,浅能酿味,留香,又不蓄水,茶叶不会变涩;而“老”字指的是古壶,以明清为贵,现代产品,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了。茶盘又称茶船,亦采用紫砂为好,(清代以后漳州地区大部分采用东溪窑产的米黄色釉小开片盘)中间微凸,四周略凹,中间也有刻钱形孔者,使盘面的水流入下面的盘洗中,对于茶盘,有的已讲究到冬夏有别,即冬天宜深,盘中能聚热水以温壶,夏天则不宜水,以利散热;茶杯可用白瓷,以“若琛珍藏”款小杯为佳。  但“若琛珍藏”款杯,毕竟是康熙一朝之物,岂能妄求,总之,白瓷小杯即可。
  煮茶的水古代最有讲究,唐代茶圣陆羽在他的《茶经》中说大讲用水,宋徽宗赵佶在其《大观茶经》中还讲到水从石隙中出者为上,讲到“水以清、轻、甘、洁为美,  轻、甘乃水之自然,独为难得”。苏东坡也在《汲江水煮茶》诗中,谈到要用活水煮茶的道理。传说王安石在这方面更甚,他能从苏东坡取来的三峡水分辨出是上峡,中峡还是下峡的水,认为上峡水急,煮茶味浓,下峡水缓,茶味淡,中峡缓急相半,茶  浓淡适中,讲究得神乎其神,其实难以分辨。但古代茶人一般喜用泉水,故镇江的天下第一泉,又有惠山泉、虎丘泉、虎跑泉等名泉的说法。工夫茶是在唐宋茶风的基础上  发展起来的,对用水必然也有所讲究,老茶人多有特定的泉水或水井,如漳浦县城里的龙井,一向为当地的茶人称道。
煮水也多讲究,如蔡襄就有:“候汤最难,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前世谓之  蟹眼者,过熟汤也,沉瓶中煮之不可辨,故曰候汤难”之说。而工夫茶在冲茶煮水时,  风炉最好离茶甑七步左右,使人在将汤水冲入茶壶中,必需提着水锅起七步,使水温略有降低,有利于茶中维生素的分解,此外,风炉离茶甑太近,炭灰可能弄脏茶甑、茶桌。烫壶后,冲水入壶,距离要远,以冲激茶叶,使之均匀,从壶中冲入杯中时,  距离则要近,以保持热气和香气。
茶冲出后,冲茶者或主人一般不能先品饮,要请在座的客人先饮,如果座上仅二三人,  那么主人就要端最后一杯,如座上多人,需等所有客人饮过后才端茶。端那一杯茶也  要大讲究,通常要端靠自己左侧的一杯,中间一杯让最后端的人饮,如先用中间一杯,就是不尊重旁人,即使你地位高,辈份高也应有所谦让。特别是为了调解某件事而喝茶,这些规矩更需先了解。如因打架的事喝茶调解,其中有先端中间一杯的,就说明对调解不满意。再如端起茶杯后,杯底在茶盘沿上擦过,就是表明要再生事端了,特别是过去的武馆里,这一点极为敏感。
一般地说,工夫茶的传统泡法一般层次上应有以下十八个程序,但个别地区和特殊环境略有变通:
1.备器候用, 即准备好各种茶具;
2.倾茶入则,倾茶叶于茶则中;
3.、鉴赏佳茗,向来宾介绍,鉴赏茶叶的品种,来源;
4、清泉初沸,在倾茶、鉴赏茶叶之际,泉水烧沸;
5、孟臣淋漓,以沸水淋烫茶壶令温,以保证泡茶时水温达到要求,孟臣,指宜兴惠孟臣制紫砂壶,这里泛指名贵的宜兴小紫砂茶壶;
6、乌龙入宫, 倾茶叶于壶中;
7、悬壶高冲,以沸水从一定高度注入壶中,以激荡茶叶,使茶叶,  水充分混合;
8、推泡抽眉,用壶盖推去浮于壶面上的泡沫;
9、重洗仙颜,以沸水再次淋烫壶身,使壶内外水温可近,并保持水温;
10、若琛出浴,若琛为“若琛珍藏”款小茶杯, 亦泛指小瓷茶杯,置于温水中,侧身转动烫洗;
11、游山玩水,将茶壶从茶盘中提起, 壶底从盘沿上擦过一周,以防止茶水淋于茶汤和桌面上;
12、关公巡城,斟茶的手法, 即依次  巡行低斟,使各杯茶汤浓淡均匀,冷热一致;
13、韩信点兵, 频频将壶中余汤依序滴  入各杯中;
14、三龙护鼎,指举杯的指法,即大姆指,食指扶于杯之两侧, 中指从杯底托起;
15、鉴赏茶汤,好茶不可轻饮,必先好好鉴赏工夫茶的茶色, 其色金黄为佳; 
16、喜闻幽香,尚需举杯于鼻端前,左右移动,以闻其香 ;
17、细品佳茗,分几口徐徐咽下,细细品尝;
18、重赏余韵,置杯于鼻前嗅闻杯中余香。至此,一道品茶程序完成。
 而潮州人则将冲工夫茶分为八个程序:治器、纳茶、候汤、冲茶、刮沫、潸罐、  烫杯、洒茶,其实也同出一辙,各具工夫了。
 进入现当代, 工夫茶这一源远流长的品饮技艺,依旧保存在漳州人的生活中,特别是诏安县一带,品饮工夫茶的传统尤为浓厚,你随便走进一个市井百姓之家, 扑鼻而来的便是茶的清香,不少话题可以从茶开始的,从桌上的茶壶,从手中的茶杯,从茶的品种、优劣、价格讲起, 不少人晨光熹微时饮,暮色苍茫时饮,夜深人静时照样在饮,无论是门前寒风呼啸,无论是窗外赤日炎炎,一日三餐,几乎是可以不吃饭,不可无茶饮,君不见,漳州各个大小城镇里,茶庄茶店绝对多于米店,茶已是生活中, 生命中一个必不可少的部分,诏安人外出,行囊中总是要带上一包茶叶,如果外出多日,必然也要带上茶壶茶杯,到了"不可一日无此君"的田地了。无论城镇还是乡村,好茶且  好客的人常常专置一间称为“闲间”的茶室,吃过晚饭便聚集着一群群茶友,昏黄的  灯光中弥漫着沸水的蒸气,晃动的炭火照见了一张张兴奋的的脸面,每一杯工夫茶,  都是一个话题的开始,茶,是不少人夜生活中必不可缺的一项。
 茶,还是漳州人婚庆喜事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诏安人认为,“茶”字是以“ 廿”字加上“八”、“十”、“八”组成的,也就是由20+88=108,这是一个吉祥的数字,表示天长地久,表示长寿,所以在婚宴上,在寿宴上,常常是以茶代酒,  可显得寓意深远。
 诏安号称中国的书画之乡,而工夫茶是书画家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是创作灵感的的源泉,茶能培养书画家们淡泊宁静的心境,摆脱世上的功名利禄,专心致志于艺术的氛围中。工夫茶造就了诏安的书画艺术,诏安的书画艺术也保存了工夫茶的品饮艺术。
也许,工夫茶也有工夫茶的不是,《清朝野史大观》中记载一个故事,有个精于工夫茶的富翁,一天,有乞丐上门,对富翁说:“听说府上精于茶道,可否见赐一杯?”富翁说:“当乞丐的如何懂得工夫茶”,乞丐说:“我原也是富翁,因为嗜饮工夫茶,如今喝得倾家荡产了,沦为乞丐”。富翁见是同道,即泡好茶给他品饮,乞丐喝罢说:“茶是好茶,可惜不够醇厚,可知你是用新壶泡的,我有一个好壶,已伴我渡过半生了,我随身带在身上,饿死也不想出卖”。富人一看,见是好壶,借来泡了一壶,果然香气醇厚,便想买下”。乞丐说:“我不能全部卖你,此壶值三千两,卖你一半一千五百两,我拿回去安家,但天天也要来这里用这壶喝茶”。故事虽是故事,也可以看出工夫茶使多少人迷恋到如醉如痴了。
但是,诏安人却没有这样的忧患,他们爱喝茶,也把发展茶叶种植加工作为一个重要的产业,其中建国以来唯一的乌龙茶新品种--八仙乌龙茶,就是当地茶艺师郑兆钦付出了30年的时间和心血,在汀洋村培育出来的。现在,这个新品种已经在全国60几个地市发展到8万亩,仅诏安县就有26000亩,年产量1800吨,产值达到了4500万元,形成了自己的农工贸体系,年上缴利税800万元,茶叶专业村汀洋村人也靠种茶靠经营茶叶致了富,近年来,全村到处盖起新房,上百人买了摩托车。
工夫茶泡饮技艺不单单是一种茶艺形式,也不是繁文褥节,而是为尽可能发挥茶的色、香、味的科学品饮方式,工夫茶作为现代茶艺,是一种生活的艺术,也是一种艺术化的生活,是闽南人对中国茶文化的一大贡献。
闽南的茶叶生产技艺和工夫茶在东南亚一带得到广泛的传播, 《台湾通志》也记载道:“嘉庆年间(1796-1820年)有柯朝日自福建归,始以武夷之茶,植于鲽鱼坑,发育甚佳,遂互相传植”。台湾的茶农根据当地的自然条件和生产经验, 培育出有自己特色的台式乌龙茶。九十年代初,祖藉漳浦县沙西镇下寨村的美国天仁集团总裁李瑞和博士,从台湾回到了他的祖居地,在漳浦盘陀镇的国道边,开办了“天福茶庄”。把从闽南带去的茶文化又带回了故乡。他们用短短的5年时间,在全国范围内,开办了近200家连锁店,开福茶庄的宗旨是:根植福建,香飘全国,茗扬世界,向世界宣传中国的茶文化为已任,让全世界的人都能喝到中国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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