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管那种与龙虾蜈蚣蝎子都有些沾亲带故的东西叫虾姑。
      以前我们不吃虾姑，猪才吃虾姑，看到了，挑起来扔到猪食堆里。
      文化革命前夕，我就读的农业中学种剑麻，到海边运回几拖拉机的杂鱼当肥料，说是杂鱼，主要是三角鱼，虾姑之类，刚运回来时，让炊事员挑了几脸盆鲜点的小鱼小虾当菜，其余的就堆在操场上发酵，侍机运到剑麻园施肥。正好开始造反，地里的事少人管，晒得半干的三角鱼和虾姑被风吹散在操场，那臭鱼烂虾的味道则飘到很多人的梦里。
       从此知道虾姑除了当猪食，还能当肥料。
        
     一九八三年底，我受命审查当地四十几个业余剧团的剧本，下到每个村里，审阅各个剧团的剧本。或当场修改或提出修改意见或带回去审读研究。某天下午费了很大的周折才找到了古雷半岛一个业余剧团团长的家。我说明来意，屋里的女人说不巧他刚刚到海边，晚上要出海的，想找他这时候赶去还来得及。
     这狭长的半岛长二十多公里，窄处仅半公里。那女人手一指，咱就知道往那找。
     海边，风很大，夹着细沙，常常会迷往人眼。缩着头，迎着海边那艘飘着炊烟的木船赶去。木船泊在滩涂上，涨潮的海正逐渐向滩涂，向船迫来。五六个人正在作饭，照例是这  饭做好了，吃饱了，潮水正好也涨到船可以起锚。
      早就知道我要来看剧本，很欢迎，但已经要下海了，回不去了。交谈中有人想到，反正人既然来了，就要住下来把事情办好，而村里的男人多数也出海了，没人招待，不如跟我们下海玩玩，晚上就住在海上。  
     这话很有道理，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于是大家招呼我围到火炉边烤火，团长也扔过一套雨衣和长管水靴让我穿上，等饭熟，等海水涨。

     太阳就要下山了，天边已经聚集了一大片的乌云。肉饭还在大铁锅里咕咕地响动，开始感觉到船在晃动了，海浪撞击船的声响越来越急。不知何时，一阵寒风已经穿过雨衣袭向我的脊背。这寒意一旦出现，立即从领口流遍四肢，心禁止不住地颤粟起来了。我知道我 从小就会晕车，从家里坐汽车到县城也晕也吐得死去活来，我的乘船经验仅仅是从厦门到鼓浪屿来来回回坐过几次渡船，而且我还天生怕冷我还不会游泳我晚上没看一会书还睡不着觉我昨天晚上还有些感觉还在吃药，还有我身上带的香烟肯定不够一夜上吸的。要让我一晚上到明到早晨甚至可能到中午在这条小木船上渡过我必死无疑，而且这船上居然没有睡觉的地方。

     问题是我刚刚已经爽快地答应过了要与渔民共渡良霄，突然改口下船，面子上如何过得去，这口怎么开？我缩着脖子紧张地思考着，我的手指头在衣袋里紧张地蠕动着，终于，救星出现了，我的手指头触到一小包感冒药，包括了银翘感冒片复合维生素B。维生素C，安乃近等。

      一摸到安乃近我就知道我有救了，就在渔船开始起锚在时候，我夹住一粒包括一支香烟送到唇边。虽然吃过许多次的安乃近，但我的牙齿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把安乃近咬碎并且细细咀嚼，细细地品偿这一化学药品的滋味。于是，我强烈地恶心了，抑制不住地伏到船舷呕吐了一大口。

    这个动作免不了被船上的人发现了，团长惊叫起来，问我怎么啦。

    我承认是呕吐了，也承认有时会晕车，而且晕得很厉害但很久没晕过了，可能这几天有些感冒，但问题应该不大，因为也许可能船不会晕。

     渔民们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之重大，态度坚决，一致要求我趁海水涨得不够高，不要考虑吃饭的事赶快下船，否则海水一涨没有码头下不了船。在渔民的劝说下，我只好跳进了没膝的海水，涉回到岸上。

       渔船驶走了，我坐在沙滩上，望着夜幕正在降临的海面，又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我不知道应该为方才的选择感到庆幸还是惋惜。

       渔船驶走了，也带走了一大锅香喷喷的肉饭。

       一深一浅地踏沙着往回，正考虑着如何处理吃饭和住宿的问题。我看见了沙地上有二条虾姑。

       这必然是出海回来的渔船整理船舱时扔掉的，这虾姑很大，大到令我感到有些陌生，因此那晚上我们有缘了。我烧起了一堆木麻黄技叶，于是虾姑在火光里翻滚，伸卷，展示着复杂的肢体，然后发出一串串脆脆的爆响，直至向我倾诉着某种奇异的，无法描述的清香。

后来我多次回想到这个夜晚，之所以认真地去回想，主要是为了想用文字把这件小事记录下来。至于为什么过了二十多年才动笔，原因是我一直拿不准在记叙这件小事时，是否应该隐瞒点什么。

口虾姑

虾姑科，学名：Squilla orarotia
【地方名】皮皮虾、虾公驼子、虾姑、赖尿虾、虾耙子、琵琶虾、爬虾。

【形态特征】口虾蛄亦称东方虾蛄。头部与腹部的前四节愈合，背面头胸甲与胸节明显。腹部七节，分界亦明显，而较头胸两部大而宽，头部前端有大形的具柄的复眼一对，触角两对。。虾姑雌雄异体，雄者胸部末节生有交接器。

【分布、产季】虾蛄是沿海近岸性品种。虾蛄喜栖于浅水泥沙或礁石裂缝内，我国南北沿海均有分布。主要渔期在4－7月和10－11月。
【经济价值】虾蛄味道鲜美，价格低廉，为沿海群众喜爱的水产品。现在也成为沿海城市宾馆饭店餐桌上受欢迎的佳肴。口虾姑的食用方法有清蒸、活体腌渍（卤琵琶）、制成虾姑酱以及取肉做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