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
邵顺文

 

    住在宾馆的二楼，每次关上门休息的时候，总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声奇怪的声音。“哐哐哐”，“哐哐哐”。那声音像一阵风携带着怨气捶打着门；像一双翅膀煽动着门；像一只拳头敲击着门。让人心烦意乱，也让人惊魂不定。
    好几次我躺下来以后，都久久无法入睡。我发誓，一定要查清楚是什么弄出了这声音。
    那天晚上，我故意迟些回去。月亮爬上了树梢，我伴着自己的影子来到宾馆。宾馆的走道上，安静得像是虚幻一样。月光洒落在地面上，在地面涂上一层浅浅的亮色，一种让人的内心虚空的亮色，像麻醉剂一样，麻木着我的知觉。
    从停车场向二楼和一楼的各个房间望去，居然没有一盏灯亮着。我觉得惊讶，进而有些觉得心虚，仿佛自己不是宾馆的旅客，而是宾馆的窃贼一样。回头望去，宾馆值班室的灯在不明不暗地亮着，可是，值班的老板和老板娘却没有一个在场。
    我的腿有些哆嗦。但是，我坚持着没有撤退。我拿出了少年时候惯用的招，大吼一声，给自己撞了撞胆子。
    就在我大吼一声过后，我看到一个奇怪的动物，顺着二楼的楼梯，哧溜着跑了下来。那动物径直跑到我身旁的杂物堆边，哧溜一下，沿着一张竖立的弹簧床边，蹿了上去。
    我呆呆地站立在原地，看着短短的几秒钟时间，生发在我眼前的一切，惊惧不已，困惑不已。
    那是什么？
    那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她大约长六十公分长。她的腿很短，我似乎没有看到。她整个的身子，像一个圆形的筒子，粗细与我的手腕差不多。这只白狐狸从弹簧床的边缘向上攀爬的时候，我听到了风铃清脆的声音，“叮铃铃”，“叮铃铃”，悦耳，熨帖。
    现在可以断定的是，就是这只白狐狸，每天晚上在我的门上蹭来蹭去，搅得我睡不安稳。可是，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呢？
    我想，她每天撞击我的门，兴许是想进门来，看看这个靠近楼梯口的屋子里，究竟住着什么，有些什么。她一定觉得这个屋子是神秘的，屋子里主人的形影给了她谜一般的感觉。
    一只好奇的狐狸。一种我们可以想象的寂寞。
    狐狸的灵性，与人是多么的相近呢？
    那天晚上以后，每到睡觉的时间，我都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那只狐狸过来蹭我的门。
    如果她再来蹭我的门，我就轻轻地打开，让她进来，然后把门虚掩着，好让她随时可以出门。
    如果我们在日光灯下，长久的凝望彼此，或者我看书，她自个儿忙碌自己的事情。那会怎样呢？
    想到这些，我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但是，那天晚上以后，我的门再也没有被她蹭过。“哐哐哐”、“哐哐哐”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我突然觉得悔恨起来。那消失的声响，像一个巨大的洞——掏空了我的心，让我在更长一段时期，无法在正常休息的时间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