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
(2008-08-13 08:4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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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每日一题 |
我对西红柿的关注源于母亲对她的爱。
今年年三十中午吃饭的时候,母亲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和我们一起上桌。每年我们弟兄几个都要在这个团聚的日子里面,好好的敬父母亲的酒。可是那天中午,菜快凉了,她还迟迟没有上来。这让我感到奇怪。我叫她,她说:“我吃的晚,还不饿,你们先吃把。”再叫她,她说:“我不饿,等给西红柿下了种以后再吃。”她说着,从怀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大哥接过话茬说:“妈妈怕西红柿不出芽,已经放在怀里面焐了两天了,就是睡觉的时候都不放手。她要等西红柿种露出嫩芽才种到地里。下午应该可以种了。”
大哥的一席话,令我百感交集。我几乎没有词语可以表达母亲对于农作物的一番深情。母亲对于西红柿的爱,远远胜过一个作家之于文字、画家之于图画、舞蹈家之于舞蹈、歌唱家之于歌唱。与所有其他行业不一样的是,任何一个农民对于种子和庄稼的爱,都只深埋于自己的内心,并不会通过任何纸张或者舞台渲染表达。母亲的行为让我感觉自己对待钟爱的文字竟是何等的粗糙和漫不经心。她怀里的西红柿种子让我终身铭刻。
大地是农民一生的舞台。这让农民渺小,更让农民伟大。五月,家门口的自留地里面,西红柿已经结出了果实,它们一串串悬挂在枝干上,青嫩嫩的,脆生生的,圆润润的,沉甸甸的,把粗壮的枝干拉下来几许。而在西红柿梢附近,一朵朵桔黄色的小花怒放着,这每一朵花就是一个西红柿的前身。母亲正在给这些可爱的花儿涂“不落素”。 “不落素”是一种防止西红柿成长中坠落的东西,需要兑上水以后一点一点地涂在离花一两公分的花茎边。为了防止已经涂抹和没有涂抹过的花朵混淆,母亲就给“不落素”里面掺了一些墨水,这样一来,被涂抹的地方就留下了比较明显的印记。每一个成熟的西红柿都要经过这样一道工序,大片的西红柿地里面,竟要洒下多少母亲的汗水。我一边看着西红柿地,一边为母亲的辛劳感到难以名状的疼痛和钦佩。
时间的指针行走到六月上旬,田野里面的西红柿开始呈现出一番色彩斑斓的景象。大片的青枝青叶,如同被泼在大地上的青色的染料,那么浓,那么厚,那么饱满,那么充实。在这些青色的罅隙里面,是星星点点的白色、浅红和大红。这些白色、浅红和大红正是西红柿结出的果实。白色的是那些刚刚挂上指头的嫩果;浅红的是已经半熟的柿;而大红的,正是已经成熟等待采摘的西红柿。六月的田野,任何一种作物在西红柿面前,都会自惭形秽。这样的季节,西红柿无疑是自然的宠儿,大有“三千宠爱于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味道。
阳光的手指从天空的不同角落伸过来。她们温柔而充满灵性。她们轻轻地抚弄着大地上的一切,让它们的血液诗意地流淌。我看到母亲头顶斗笠,立于柿园的中央。母亲正在收获。她几个月来的汗水,此刻都凝结成大红如织的西红柿,悬挂在每一枝茎之上。
作物从种植到收获就是一幅壮美的画面。农民们的一生就在不同的画面上耕耘劳作。无疑,他们是世界上最辛劳的人群,但是,又有谁能够像他们那样幸福开心呢?在每年的六月,母亲都要用自己布满深茧的双手,轻轻地将一幅西红柿的画轴卷起。西红柿园里,成堆的红色映照着母亲的脸,也映红了天空。母亲笑了,她的笑容从自己的眼角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将另外一个季节的泥土轻轻洇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