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的报应 

黄啸 

    周末例牌在笔架山上给妈电话，请安之后，例牌投诉鸭子，越来越不着调，懒到登峰造极，我都不知道这么懒下去将来她出路在哪儿，这个世界养懒人吗？妈说，不着调就不着调吧，怎么不是一辈子。我说妈你没事吧。因为从小到大妈都是主流象征，主张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狠狠要求自己小时候学习要好长大了业务要尖子，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那种女汉子思路从不动摇，她这辈子并不信官，也不稀罕当官，就是信业务，相信天助自助者。不着调就不着调这种话，我这种觉悟不稳定的人说说还差不多，妈说一定出状况了，这么老了转性，怪吓人的。

  追问一下，果然。妈去院里医务室拿药，碰到一个晚辈研究员，欲言又止问老师您还搞研究吗？妈说不搞了，专心养老。晚辈心痛地说，现在所里木材阻燃研究没有人能超过您，还在用您的配方。妈说不可能吧，我都退休十几年了。后来妈知道晚辈话里的话是什么。妈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年开始发表树脂阻燃方面的成果和文章，并广泛投入生产，天安门城楼和布达拉宫木柱子都是用她的配方做阻燃防腐处理的，她就是没赶上商品经济好时候，自己也没营销概念，不然凭这一招鲜，不得上胡润排行榜啊。我在杭州读书时候，还有刚刚来深圳那几年，妈常到浙江和广东出差，顺便看我一眼，都是去购买她的阻燃产品的木材加工企业做指导，业内声名杠杠的，可惜始终没有申请专利的概念，近年被所里的后来者生产，产品名字都不改，用妈的成果申请了专利，名利双收，提都没提妈的名。我一听就蹿火，说告他们啊，你有最初始的研究数据和论文，还有那么多合作过的企业可以证明，天安门管理处都可以给你出证明，我当年还采访过他们呢，我给你找律师！妈说，算了，打官司伤身伤体面，这么大年纪动气折寿，我有时间还是好好给你爸调血压多活几年。爸的血压不稳，上蹿下跳，妈一天给他量五六次，然后按照血压度数几毫克几毫克调整用药，当科研项目做，医生都啧啧称奇，说妈创造了医学奇迹。

妈说还是打算给所里课题组写封信，表示他们剽窃研究成果申请专利恭喜发财不打算追究了，就是很为他们花了国家这么多科研经费，还在炒20年前的冷饭而遗憾。

我知道妈心里还是堵，她一辈子要强，每一步都是人尖子，最后也不过落到一个不被尊重、不被放在眼里的无知老太太下场，拿你的科研成果，别说补偿了，招呼都不打。妈是在网络时代彻底落伍的，因为眼睛不好，始终没玩清楚电脑和智能手机。这个时代不上网，基本就新文盲，所以再要强的人，也有被彻底抛下的时候，如果不是那天被好心晚辈提醒，她完全蒙在鼓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也是剽窃她成果的人肆无忌惮的原因，一不会上网的老妇人，拿的她也不知道。这种打击，导致妈连三观都改变了，觉得鸭子这种天生不努力的人生态度，也没什么不可以，克勤克己只争朝夕又怎么样，总有被淘汰和出局的时候，姿势各种狼狈，而且因为付出多你就在乎，在乎就会剧痛。而懒人，因为不付出，得到什么都是赚到。完了，写着写着，本非典型劳模三观也要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