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买碟,大量看碟,如果不是碟卡了放不下去,我不会拿回去退换的,电影好不好看,就像你买了种食物,好吃不好吃,都买了,又没腐烂变质,哪有咬一口觉得不好吃拿回去退的道理。但,我把《挪威的森林》拿回去退掉了,这是一种姿态,对陈英雄的《挪威的森林》的不接纳的姿态,完完全全不接纳。
多年前看陈英雄的《三轮车夫》、《青木瓜之味》、《夏天的滋味》,真是被他镜头下从未见过的满坑满谷的浓到滴水的绿强烈吸引,即便我常年生活在热带海洋性气候的南中国,眼睛从来没缺过绿,但是那种覆盖一切的,雨中的,能滴出绿汁般的都市绿色氤氲的蛊惑力之大,足以让人仅仅因为一场深刻渗透的绿色,对其人其片子强力认知一次过记住,这也是陈英雄拍片极少,迅速跻身世界级导演的原因吧。
其实那就是生活在法国的陈英雄的越南乡愁,那个距离的浓度,不能触碰的力道,都爆发在湿漉漉的绿色里了。这一切静止在青木瓜之味中就好了,偏偏以同样的腔调,拿出来一部《挪威的森林》。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不同年龄阶段N次看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已经在心中拍了一部影像版的《挪威的森林》,疏离的气质,干净的画面,蓝色音乐,简单的食物,饱满的胃口,清白的对话,没有烟火气的直子,爱上直子的渡边,爱上渡边的绿子,还有脸上皱纹很美的玲子,他们都是活的。眼睛看字,脑子里过电影,自动生成的电影。我想跟我类似情况的读者很多吧,到底《挪威的森林》引进于中国文艺情怀的最佳温床时代——上世纪80年代。那是很多人青春岁月里一本书,关于成长,关于伤痛,关于爱情,关于生死,懵懂之间,与自己灵魂中的密码邂逅。你想这样一本书,让法裔越南人陈英雄给拍成了《河内的森林》,差点背过气去的肯定不止我一个。绝望地看着陈英雄镜头下的日本,被他着上一层暧昧的越南色,绿,风,雨,人物的服饰,屋内布置,南亚小国特有的凌乱画面……为恬静的大和风注入了热带莽绿,岂止水土不服这么简单啊。
城中报纸前几天做了林少华的访问。其中有段说:为什么选中陈英雄。2008年,我第二次见到村上春树时,也问到了这个问题,村上回答说,他既不是日本人,也不是美国人。我的理解是,因为日本人难以跳出原著影响力的樊笼,而美国电影业的那套又会让他焦躁。他授权给了陈英雄,看中的正是那种隔岸观火的疏离冷静,陈英雄这一特殊身份意味着他有一种第三者眼光或外部视线,而“疏离感”正是村上文学的重要特色。林少华说得及其克制,高姿态不怪罪,这也是村上的态度,村上说,拍电影,我就不干涉了。他还说,我相信,与电影相比,小说还是有其无可取代的优势的,希望看了电影的观众再当一回我们的读者。其实逼宫意思也很明白,电影怎么跟小说比呢,尤其越南人拍的这部。回来看小说吧。
陈英雄的电影充满的南亚洲的潮湿、清润与枝繁叶茂。这种宁静被认为与村上春树的风格有某种相通。这可能是他被选择的重要原因。 2004年,陈英雄与村上春树见面,开始谈拍摄《挪威的森林》事宜。一谈就是4年,2008年,陈英雄终于得到了村上春树的许可,筹拍。陈英雄在第67届威尼斯电影节上曾说,村上春树对剧本做了很多批注,但是最终要求他“按照自己脑子里的情景来拍,不需要跟着小说跑。”严格地说,陈英雄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说跑地拍了部片子,但是致命色差出卖了他。这位儒雅的走向了世界的越南裔导演第一人,让包括各国村上拥趸凌乱不已,他给出的,就是一部快进版的小说,忠于原著,拘泥原著,删掉了决绝的日本气息,替代以黏黏糊糊的越南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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