馋老鼠钻进粮仓里

 

 

 
    （万年粮仓店堂里的八仙桌都是从乡下收来的，每一只都不一样）

一个因为贪吃，就可能被人呼作馋老鼠（上海话叫馋老虫）。老鼠跌进白米囤，则是用来形容一个人有幸到了尽可放开肚子大吃大喝的地方，比如谋到了一个好差使。上个礼拜，我与朋友一起到肇嘉浜路近小木桥路处的万年粮仓吃饭，就有这样的感觉——老鼠跌进白米囤，那个开心啊，真是难以形容。倒不是那里的食材有多么珍贵，而是在那里，我找到了在故乡过年的感觉，什么东西都好吃，大碗喝酒——酒是甏头黄酒，大块吃肉——肉是猪头肉。周边的环境也似曾相识，比如店堂里二十多张传统风格的八仙桌，用料慷慨，结结实实，做工道地，再用一百年也没问题。一打听，原来是老板张钧从温州农村收来的，每张一千两百元，贵吗？现在你请木工打一张也不止这个价。再抬头看，天花板上铺的是篾席，不是供人睡觉的那种细路子，而是囤粮用的那种粗线条篾席，长长的，可以一圈圈围起来，最后形成高高的谷囤。装点万年粮仓，适得其所。又听服务小姐说，张老板在温州买八仙桌，一个子儿都不还价，但有个小小的附加条件，希望农民附送一条篾席。农民兄弟好生奇怪：这玩意儿在大城市还有用吗？但还是给了，给旧的。他们不知道，老板要的就是旧的！

    （江阴猪头肉，为了口福，管他什么脂肪肝加高血脂！）

   （秋油蒸天香鱼）

 

此外，张老板还在农村收罗了不少雕花板和朱金木雕家具，比如玄关处的那张朱漆翘头几就相当漂亮，门口的四块雕花窗板“春、夏、秋、冬”也相当精美。墙上挂的是名碑墨拓和名家水墨画，柱子上画了大红大绿的花卉图画，有点像农家的灶头画啊，热热闹闹。总之，这里的气氛真是宽松，吃吃喝喝，说说笑，就像在南山后面的外公外婆家里。

万年粮仓的菜单散发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多以江阴家常乡为主，兼带点淮扬风味，我们那天专门为此风味而来，所以冷菜中点了鲨鱼皮拼皮蛋、酱拼双味、还有江阴猪头肉。说起这个猪头肉，真是我的性命，小时候，经常捏了两角钱到南阳桥的杀牛公司买猪头肉，可得一大包，回家蘸酱油吃，满口喷香！当时的猪头肉在烧煮时是加了点硝的，肉质呈粉红色，入口有奇香。后来卫生防疫部门认为硝与盐一起，会产生亚硝酸盐，这是一种致癌物质，从此猪头肉中不准加硝了。但即便如此，猪头肉还是人见人爱的美味，佐老酒最佳。现在菜场里的猪头肉很难买到，据说都被店家包圆了。那么在万年粮仓品尝一次也不枉此行了，而且我们这盆里居然有鼻冲，值得抢来吃呢。

 

    （酱味双拼，味道相当斩）

   （扬州狮子头拼虎皮蛋，我取名为狮虎煲）

 

热菜中我们点了常州豆腐膏，所谓豆腐膏，其实类似于素鸡，一块块改刀后，加黄花菜、黑木耳等燉透，汤色乳白，豆腐膏嫩极，有豆香。还有一款豆腐菜是江阴凤凰镇豆腐，老豆腐切成三角块，与棒骨一起炖两三小时，味道都渗进细细孔内的豆腐里了，可吃得出盐卤味，豆香而弹牙！扬州狮子头是大大有名的，但这里是与虎皮蛋一起煮的，所以我给它取了个“狮虎煲”的怪名，狮者，狮子头，虎者，虎皮蛋，煲者，砂锅是也。张老板听了哈哈大笑，准备按我的创意改名。

接下来还有两条鱼不能不尝。一条是长江白水鱼，白水鱼近年来比较常见，但这里的白水鱼很长，长到一米左右，所以只能取中段清蒸，加调味料后上桌，挟一筷尝尝，肉质鲜嫩，纤维恰到好处。还有一条鱼是秋油蒸天香鱼，所谓秋油，就是指当年秋天晒成的酱油，味道最佳。随园老人袁枚在他的《随园食单》中，常常提到“秋油三杯”，就是指这种头道鲜酱油。天香鱼呢，就是新鲜的鳓鱼，这种鱼经常是腌制的，在江南一带称之为鲞鱼，这里取了它的谐音，称为天香鱼。带鳞清蒸，鳞薄而软，肉质鲜嫩，刺也不多，有点像鲥鱼的味道，我一连吃了好几筷，犹不过瘾。

其他如江阴的红烧羊肉、葱烤鲫鱼也不错。张老板说，开春后可以吃河豚鱼，专门请经验丰富的江阴厨师来烧，保险没问题。

    （清蒸长江白水鱼中段，嫩极了）

    （生煎菜肉馄饨，是一款家常味浓郁的美点）

 

点心也不错，我们尝了两道，一是油炸汤团，技术要求较高，油温过高，黑洋酥汤团就要爆炸。另一道是生煎菜肉馄饨，一般馄饨都是煮熟悉后过水，再入油锅煎至两面黄的，这里则是生煎，皮子略硬，骨子挺，底板黄，馅心留有汤汁，吃起来有较劲。

陪我们吃了一杯雕王，张老板就起身了，说是要到电视台做“大厨烧大菜”节目，原来他还是电视台的食神啊。再名片接过来一看，哟，不简单，他还是中国烹饪协会理事、国家职业鉴定考评员、国家级技师呢！

 

   （鲨鱼皮拼皮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