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秘方

 

现在，如果你误打误撞跑进一家饭店吃饭，对饭店的风味定位还不了解的话，服务小姐会热情洋溢地向你推荐几道看家菜，牙签翅？东星斑？要不龙虾两吃？如果你囊中羞涩，没关系，体贴的小姐再推出几道私房菜，并特别提示：这是我们老板娘用秘方做的，这个秘方，是老板娘的老爸当年用两根“大黄鱼”换来的。

菜上来了，红烧肉或者墨鱼丝炒韭芽，风味果然不一般。秘方对于家常菜的作用，不亚于魔咒神符，点石成金有保障。

有时候因为工作关系，我要采访一些年轻的大厨，谈及某道菜的具体做法，对方也会表示为难：我们有秘方，不便予外人说也……

看到对方的脑袋上耸着很高的帽子，我只好嗫嗫而退。

昨天儿子推荐我看一部电影，是迪斯尼推出的新片《功夫熊猫》。美国人拿中国功夫说事不是第一回了，这次表面上看来讨好中国人，但只笨头笨脑的熊猫还是有点伤我的自尊。且说故事吧，熊猫的老爸是一只鸭子——看看，美国人的伦理观念就这么混乱——开一家面馆，生意不错，客人都知道那个面汤里兑有秘方。而作为儿子的熊猫不热爱这一行，一心想跻身于武林。鸭子老爸就激励他说：等你哪天走正道了，我就将秘方传给你。片子最后，半路出家的熊猫毕竟技不如人，此时亏得有鸭子老爸及时交底：那个秘方其实就是一瓶自来水。道理很简单：一切的一切都是虚的，信念才是致胜的法宝。

与此相同的情节是，武林中的掌门人——一头千年老龟传给熊猫的秘诀居然也是一张白纸，名为太郎的那头豹子越狱后千方百计想得到的也是这个秘诀。经过一番天昏地黑的绝杀，最后因为熊猫参透了秘诀的真谛，最终将太郎打败。

儿子在推荐这部片子时说《功夫熊猫》比《料理老鼠》好看。看完后我则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对儿子说：“美国人看来黔驴技穷了，他们居然抄袭我小说中的情节。”原来，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曾在《萌芽》发表过一篇小小说，当时的《萌芽》还没有玩新概念，我就侥幸成了它的忠实读者兼作者。那篇小小说讲的就是一个秘方的故事：有一家熟食店，老板叫阿四，烧得一锅红亮油润、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酱汁肉。每次快揭锅时，阿四要支开徒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几滴秘方在锅里。全世界的客人都知道这个秘方，所以生意极好。后来阿四死了，居然来不及将命根子传给徒弟。从此，这家熟食店的酱汁肉无人问津。某一天，阿四的徒弟公开宣称找到了秘方，每次烧肉至大功将成时，他也会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几滴在锅里。大家看在眼里，信了。于是熟食店里的生意又火爆起来。

当然，瓶子里装的就是自来水，他师傅的秘方可能也是这路货色。

我对儿子说：我们要跟美国人打官司，叫他们赔一千万，咱家买房子的钱就着落了。儿子比我清醒，他说：“所有的秘方，都是全世界人民的一个信念。你敢与全世界人民打官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