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大餐和宁波汤团

圣诞大餐和宁波汤团就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和焦大，不是一股道上跑的车，为何把它们扯在一起呢？其实不是我无事生非，而是圣诞节和冬至日携手而来，作为节日，后胸贴后背，也像年度总结报告一样，每年年底准时送到领导手上。对我这个比较爱吃的人来说，兴趣点则在节令食物上。先说圣诞大餐吧，最早让我深受刺激的是安徒生的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徘徊在街边的小女孩快冻成冰砣砣了，于是大脑表层出现了生理幻觉，奇妙的图像中飞来了一大盘烤火鸡。老师告诉我们，那是外国人圣诞大餐上的一道主菜。当时我就下了很大的决心，等咱有了钱，一定要弄只火鸡腿啃啃。很多年后我终于吃到了据说是比较正宗的烤鸡腿，味道与想象中的差远了。

三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咱中国人也像模像样地过起了洋人的节日。单说圣诞大餐吧，看报纸上的广告，难免心惊肉跳。你看，每人标准888元算是大路的，一路高攀的还有1088元、1288元、1688元，还有一家标价为2198元。广告词很诱人：“整个宴会大厅将被装饰成欢乐的海洋，精美的海鲜牛排大餐，洋溢浓郁的圣诞气氛的布置，还有杂技、歌舞、变脸、少林功夫等刺激表演助兴。圣诞老人将带着礼物来欢迎来宾和孩子们……”我虽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也有能力想象一把，无非是吃喝玩乐一场，顺便揪揪穿红袍子老头子的白胡须。人生嘛，不就如此？在楼市、股市暴涨的2007年，有钱人难道不应该祝贺一下吗？

有一老外告诉我，在欧美国家，圣诞夜是全家人聚在一起过的，这情景跟中国人过大年一个理。但有钱的中国人不信这一套，偏偏要在外面风光，学术上称之为炫耀性消费。如果在家里过，半夜里真有一老头背着布袋来敲门，不把他赶出去才怪呢。

大多数中国人更在意冬至。冬至冬至，有钱吃一夜，没钱冻一夜。这是老话，如今不大会有人冻一夜了吧，真有的话，民政部门会收留你，赶巧了汤团也可能来一碗。所以，这一天，王家沙、乔家栅、城隍庙宁波汤团店等老字号门口就会排起数百人的长队，老百姓买了生汤团回去，煮了全家人吃，其乐融融。去年冬至，城隍庙宁波汤团店还在九曲桥边放置了一台石磨，现场表演水磨糯米粉，引起游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水磨糯米粉，这家务活我在小时候也干过。现在大家都忙，谁还有这闲功夫啊。不过民俗的力量是强大的，看人家推磨盘，手就痒了，就会想到故世的老母亲，就会跑到店里叫一碗猪油黑洋酥汤团尝尝。

今年物价涨得过快，与猪家门沾亲带故的东西都涨了。宁波汤团里掺有猪油，自然也涨了。但据说今年冬至日前后三天，店家还是按老价钱出售，让利于百姓。这一招颇有遗风雅调，相当亲民。其实让出的利润落实到每个消费者头上也就几分钱而已，但人们不免会与圣诞大餐相比。

说到底还是焦大与林妹妹的关系。焦大是大多数，缺少品味。林妹妹虽然美丽，但一直病恹恹的样子，焦大不会喜欢她的——那么焦大就吃汤团吧，趁牙齿还没有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