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段趣事：去年某二级小文工团要拍年底大戏，由于人手不够，便请老穆临时当几天舞台监督。恰好团里年初招了一批新学员，现在要进行业务大考核，以成绩的高低来筛选去留。学员小李一直表现比较突出，又在和老穆所在这个剧组的一位女演员谈朋友。大考核最关键的一项叫做命题小品表演，小李抽到的题目是“祖孙之间”，要求必须用上道具雨伞，限时15分钟。这个小品不好演，虽然人物关系和道具的指向性都很明确，但情节却很难组织，关键在于如何安排矛盾。考核前但凡有点背景和关系的学员都已经胜券在握了，大家心知肚明留下的名额只有5个，其中2、3个已经内定了。这也就意味着小李的考核成绩必须是前两名，否则就要卷铺盖走人，尚未成功的恋爱也要被迫夭折了。

距离考核只有一天时间了，驸马不急，可急坏了公主，小李的女朋友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已然是魂不附体了。有鉴于此，我和导演商量决定，反正这位女演员的戏也不多，与其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不如连人带心放她一天假。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却主动放弃了这个假期。午饭时，谜底终于揭晓了，这位女演员悄悄的溜到我身边，窃窃的道：“穆老师能帮我个忙吗？”英雄难过美人关呀，老穆下意识地答应道：“我不是你们团的人，考核的事，我也说不上话。”“我是想请您帮小李看看他的考核小品”她似乎看到希望，便进一步说道“我们心里没底，又不好意思找团里的其他老师，只有您不是我们团里人，别人不会说闲话。”    傍晚，等人都走散后，女演员把小李带到了排练场，为我表演了一遍他们准备好的小品。情节如下：奶奶是“小李”唯一的亲人，“小李”拿着打工挣来的钱去为奶奶买药。刚出门，便天降大雨，奶奶发现“小李”没带伞，追了出去，结果晕倒在床下。“小李”回来后，发现此情此景，祖孙俩拥在一团开始痛说革命家史。实事求是地讲，这个小品他们组织并不是很好，存在三大问题：时间短，行动线却拉得过长；故事的矛盾过于刻意；雨伞的利用不够有机。

小品中奶奶发现外面下雨了，有一句台词：秃尾巴老李，夹风带雨。我顺势问道，你们知道这句民谚的故事吗？小李是山东人，讲了山东版的秃尾巴老李的传说。我又问道那你们知道天津版的秃尾巴老李的传说吗？他们都不知道了，于是我便开讲了：

秃尾巴老李的传说起源于山东，在北方大部分地区都有流传，而且版本各不相同，比较有影响的如山东版的、天津版的、黑龙江版的等等。其中天津流传的秃尾巴老李是说，在天津西北郊有个叫李秀娥的姑娘，她的父母在大旱之年前后病死了，为了给父母办后事，李秀娥答应到财主家做三年工。为了提高做针线活的效率，秀娥每次纫针时连咬下来的线头都来不及吐，索性吞到肚子里，长此以往，她的肚子渐渐凸了起来。正在为此事发愁的秀娥，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仙人送给她一个李子吃。一觉醒来，李秀娥竟产下了一条黑长虫[天津人管蛇叫做长虫]，霎那间，黑长虫有变化成了一个黑小子。从此，黑小子每天都帮助秀娥干活，俨然一个大孝子。后来，村里又开始闹旱灾，村民纷纷到龙王庙求雨，这才得知原来是旱魔在作怪，必须以童年童女为贡品，才能解除此难。李秀娥为此一筹莫展，黑小子为了替母分忧，主动请缨去斗一斗旱魔，临走时嘱咐母亲无论窗外如何雷雨交加，都一定要坐在炕上别动，千万不能睁开眼睛。说话间，窗外便电闪雷鸣，地震天璇起来。李秀娥一不小心从炕上摔了下来，下意识的一睁眼，这才发现自己的儿子化身成了一条黑龙，正要冲出去和旱魔大战。李秀娥害怕极了，赶紧去关门，没想到竟把黑龙的尾巴给掩掉了一截。

等黑龙打败了旱魔回到家时，这才发现母亲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后，竟然被活活吓死了，这一天正是六月二十八。从此每年到了这个日子，小黑龙总要回到母亲坟头去祭拜、痛哭一场。由于小黑龙没有父亲，只能随母姓，而且尾巴又被淹掉了一截，所以人们便称之为“秃尾巴老李”。这也正是天津版的所谓“秃尾巴老李，夹风带雨”或者“六月二十八，秃尾巴老李要回家”的传说。

给他们讲完这个传说后，我又就此讲起了眼下这个命题小品的构思。这样的小品要求新，而不要求奇，故事含量要力争精炼，不要拉长战线。既然已经把秃尾巴老李的传说用上了，何不以此为基点去组织情节。秃尾巴老李是民谚，带有一定神化色彩，在民间是具有一定约定俗成的制约力的，这完成可以作为奶奶阻止孙子出门的动机。而雨伞呢？也就能成为协调矛盾的妥协结果。

小李的确聪明，很快便组织好了小品。大意如下：孙子要去和新介绍的女朋友见面，但恰好刚上阴历六月二十八，虽然天气晴朗，但临出门前奶奶还是一再叮嘱他务必带雨伞。“小李”完全不了解六月二十八的意义，便对奶奶说了实情。奶奶听后，死活不让孙子出门了，理由是六月二十八是秃尾巴老李给他妈妈上坟的日子，见女朋友不吉利。由此一来一往，便构成了一场啼笑皆非的小喜剧，最后“小李”终于说服了固执的奶奶，但条件是必须带着伞走，一旦发现天阴，俩人就要各回各家，改日再谈。孙子走后，奶奶发现雨伞仍然在原地没有动，这可气坏了老太太，赶紧拿上雨伞追了出去。

小李的考核成绩下来时，我已经光荣地完成了临时任务卷铺盖回家了，由于彼此没有留联系方式，后面的事情也就无从知晓了。直到几天前，小李竟然给我打来了电话，自从通过考核后，他边工作边学习，如今已经离开了那个小剧团，成为一名中央戏剧学院大一的新生了。

真的很为他高兴！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在更大的舞台上看到这个熟悉的面孔。最后我告诉他，要感谢就感谢秃尾巴老李吧。

                                                 老穆

                                               丁亥年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