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是篱笆俺是桩，儿子若是那块顽石俺就是冲刷他的流水，儿子若是那振翅的雏鹰老子就是遮风蔽雨的巢。俺和蔡乐雨同学什么关系？一对欢喜冤家。用百合花的话说，一天不见闷得慌，天天见面闹得慌。爷疼崽闹，爷烦崽哭，整日间就听见你俩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清静？俺和臭小子是旷日持久的战争，只要他长不大，这战争就没有和平的时候，若是和平了，这家里就不正常。什么叫做天伦之乐？看似不平等的父子情深寓于平等的相处之间，俺就是要让儿子从小藐视权威，打倒权威，虽然俺以身犯险，时常被炸药包所误伤，也乐此不疲。

窃以为，臭小子蔡乐雨同学的脸皮比城墙拐弯处还厚，却没想到此崽也是个绿皮红壤的，眼泪水挺多，弹指就破，继承了他老爹老蔡同志小时候毫不值钱的猫尿儿，不过，这小子有个最大的好处，从不记气，看着阴云密布，大雨滂沱的，转眼拨云见日，阳光雨露，为此不知遭受了多少百合花同志的鄙夷与嘲笑，生子如此，连俺也跟着受拖，时常，俺家实行连座法，一大一小俩男人被百花合惨无人道的修理，整治。贱命啊，入了这个家门，就被人家哐当一声锁死了，连个猫眼都不留，百合花有言，外面的世界精彩不精彩，干卿底事？

百合花曾经教导过，在这个家里，儿子不象儿子，父亲不象父亲，倒象一对经常惹事生非的亲兄弟。说谁呢？那是说俺老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定位不准，吃亏就狠。比如吧，俺内心里把臭小子一直当朋友，可他总是冒犯俺的权威，常常让俺屁股抵到墙，下不来台，对他再好，都收买不了那颗驿动的心，到头来，苦瓜籽给他爹，甜水汁给他妈，百合花有一招最管用，不理不睬，每逢此刻，臭小子方寸大乱，叛徒是怎样变节的？美人帐下花了眼。至于俺，就象那卷手纸，揩完了，顺手就扔垃圾桶了。

俺在儿子眼中，属木牛流马，运粮的，运完了，一边歇着去，还省时省油省饲料。还是全能型武打陪练，俺儿子最喜欢泰拳，什么部位都可以用来练功，包括肘啊、腿啊，还有牙齿和铁头功，就算是个沙袋你还缝缝补补的，俺这儿，省了。最大的奖赏是他的一嘴口水，美其名曰在俺脸上擦嘴，合着俺这张老脸就是一破抹布？有时也恼，恨不得给他一阵乱棍，这边厢刚刚举起大巴掌，臭小子就满世界的嚷嚷，打人犯法，虐待儿童。这手就举不上去了，又一想，咱小时候挨父亲大人的打挨得太多，心肠就象面条一样软了下来。

俺家臭小子经常和俺势不两立，只有陪他打乒乓和买书时才一脸坏笑，完事了，又恢复了他妈跟班和屁虫的角色，世上从来没有用钱买来的情意，俺在付出了一百又一百大毛的同时，总算明白了这个浅显的道理。最最郁闷的是，俺紧锁钱夹时，他居然信口开河的乱了辈份，大哥呀，拜托，别这么吝啬好不好？你挣钱不为我和我妈，为谁？这都哪跟哪呀？百合花笑得岔了腰，气得俺吹胡子瞪眼，拿他一点辄都没有，天是老大，他是老二，他敢称呼龙王爷为龙王哥，称呼上帝为上帝叔，噢，买糕的，俺时常被他的凌辱得死去活来。

九岁的孩童了，虽然从不娇宠他，但有时特任性，有一天晚上偏偏闹着要和他妈一起睡，这岂非鸠占鹊巢？那哪能行？可这道理还不好给他讲，臭小子反问俺，你二十几岁才和我妈在一起，我一生下来就和妈妈在一起睡，你得讲个先来后到。谁家孩子这么荒唐无耻，都九岁了还和妈妈睡？那你呢？都快四十了，还和我妈一起睡。这都是什么混帐逻辑？问得俺还真是哑口无言，乐得百合花一边花枝乱颤，笑看这爷俩争宠的闹剧。没办法给他解释，拿起大棒将他驱逐出境，这小人儿忿忿不平，这世上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假期在家，臭小子就是一混世魔王，最大的苦恼是午休，说什么都不睡觉，他不睡觉，俺就别想安宁，得陪着他大闹天宫，有时候唯一的假寐，就是为了百合花恩准玩电脑，俺家臭仔玩电脑，那就是一大内高手啊，看得俺眼花缭乱，每到彼时，臭小子浑身上下都在动，十指如飞，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念有词，那是他的魔幻世界，却是俺的陌生领域，规定时间四十五分钟，一节课的光景，多一分罚十分，臭小子每次点到为止，从不超时，俺家百合花训练出了一个模范遵守时间的小人儿，这点让在下非常佩服。

这个假期毛猴儿有什么收获？前不久，俺无意中拾过他的日记本，大吃一惊，百合花虽说相夫无效，却教子有方，给他规定，看一本书五毛钱，写一篇读后感两块钱，写够一百篇另奖一百元，此钱可供臭小子自由支配，可用此钱买迷迷卡，和他喜欢的书，自从定下这个目标，臭小子浑身都是劲，仅仅一套连环画《三国演义》就写下了30多篇读后感，什么“赤壁之战为什么成功？”、“群英会”、“关羽的弱点”、“二士争功”等等，乖乖，写得还真是有模有样，而且还煞有介事的与民间砖家老蔡同志据理力争，乐得俺老怀大慰，孺子可教也。

有可乐的事，自然也有可气的事，暑假给他报了一个英语班，这是俺最大的软肋，指望他知耻后勇，发扬光大，完成乃爹此生遗憾，谁料他一样对此毫无兴趣，让他读单词，结结巴巴，吞吞吐吐，连贯的句子读得异常流利，单挑句子中的单词却王八对绿豆，大眼瞪小眼了，给他下死命令，不会读取消一切娱乐活动，臭小子第二天竟然过关了，俺拿过书本一看，既想哭又想笑，他竟然把所有不会读的单词都标注上汉语和拼音了，此乃老蔡俺30年前之发明，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俺老蔡的儿子竟然无师自通。

难得百合花有十天的假期，径直将俺放了鸽子，带着他的宝贝儿子远走高飞，酷暑时节做关中五日游，猛然间从喧闹坠入冷清，俺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儿，在家时，嫌臭小子烦，臭小子闹，自打分别后，俺就天天盼着他娘俩早日回归，三口之家就象一大鼎，缺少了任何一足，都不稳当，摇摇欲坠间就感觉一颗心被分成了两半，那一半一直在娘俩身上晃悠，原来从不失眠的俺，夜夜不得安宁，养儿难，养儿难，儿在外面心不安。一天一个电话，问臭小子想俺不？臭小子秉承母命，竟然回答，想，但更想你鼓鼓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