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连载8
(2009-05-20 20:4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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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川口老爷太太鬼子日本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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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一同逃出来的人,陆陆续续地全回去了,只有外婆和母亲没有走。鬼子到处都是,死人的事儿每天都在发生,大家已不觉得奇怪。那个高个头的鬼子叫川口二佑,来得次数多了,大家也就不再怕他。有时三太太还会冲他发脾气,他似乎也能够忍受,默不做声地站在院子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如果三太太顺利地依了他,他便会眉飞色舞地在院子里手舞足蹈,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川口二佑跟母亲和祝俊已经很熟,外婆也不介意他后来带来的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他们在院子里胡闹。川口二佑顶多二十出头的样子,白白净净,一脸的稚气写在脸上,看见外婆便深深地鞠一躬,嘴里“嗨!”地一声,头低得很下。后来,川口二佑已经能说简单的中国话。川口二佑说他在日本已经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跟三太太一样漂亮,俩人特别地像。川口二佑有时还会带来一些白米和罐头之类的食品。那时天正大旱,家家没啥吃的,祝俊家的储粮也已不多,于是这些东西便被人收下了。
太太平时很少说话,但所有的下人都很害怕她,她现在唯一能谈得来的便是外婆了。女人在一起无话不说,因此经常也会提到关于三太太的事情,眼神是那样地不屑一顾。外婆虽然一直没有结婚,但对男女间的事情却看得很重。太太说人都被鬼子作贱成这样了,还活个啥?要是她,一头就碰死了,也省去给乡亲们惹麻烦。附近的日本兵也来过几次,但多是干些捉鸡摸狗的事儿,没怎么跟村里人过意不去,倒是宋村那边不断传来消息,说日本人烧杀奸淫,干了许多坏事儿。等川口二佑再来时,外婆便用陌生的眼光去看他,却怎么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地方像日本人。
老爷回来了。老爷是在一个大雪的晚上悄悄地回到村子的,并且带回了一个人。天亮的时候,外婆发现祝老爷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像是受了伤,被老爷藏在后院的窝棚里。老爷悄悄地告诉外婆,让她不要对外人说起,包括孩子在内。第二天晚上,老爷便悄悄地离开了村子。外婆一直觉得老爷很神秘,好像在外面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却绝对不是做生意。
那人伤得不轻,显然是老爷背他回来的。外婆的心“嗵嗵”直跳,因为她知道外面的情况,日本鬼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老爷是怎样把伤员弄回来的?她不知道。家里的药也不多,外婆在外面做法师时,还学了几招止血疗伤的方子,于是便配了一些药给伤员。伤员恢复得很快,第三天的时候人已经完全清醒,他以为外婆是祝老爷的妻子,便要翻身下床,给外婆磕头,被外婆扶住了。
受伤的游击队员姓吴,三十来岁的样子,跟外婆年纪相仿,他让外婆叫他老吴。老吴长得很魁梧,方正的脸上一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把世事洞穿。外婆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不知怎么心里 “咚”地一下,晃悠悠地直颤,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事儿。老吴的伤在头部和腹部的右下侧,一条腿也伤得不轻,但好在都是硬伤,肚子里没啥毛病,吃东西不妨事儿,于是外婆便精心地替他护理。开始时,老吴还不好意思,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伤的部位让男人的隐私一览无余。外婆也有些紧张,不敢去看,但伤口必需要用盐水消毒,捣碎的药也要缚在上面才管用。看老吴笨拙地弄了半天,只会把自己搞得更疼,外婆于是就顾不了那么多,开始给他清理伤口了。
这是外婆第一次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的裸体。一开始她的脸羞得通红,尽量不让自己去乱想,一心一意地给他敷药。老吴的伤势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人也精神了很多,已经能下地走路。外婆那几天像是着了什么魔法,整天脑子里都是老吴的影子,心扑扑直跳,像是有一排细细的牙齿在轻轻地撕咬。地窖里好像有一个磁铁石吸引着她,人被牵动得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外婆看老吴的眼神是热辣辣的,老吴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明白?于是在一个午后,在外婆把药换完后准备离去的时候,老吴抓住了她的手。外婆浑身一颤,拿在手里的碗也摔在地上,碎成两半。她忙蹲下来,心“嗵嗵”直跳,捡了碗便匆匆地离去了。
回到下厢房的时候,外婆一下午都感觉晃晃惚惚,不由地抚摸那手的部位,一遍遍地回想刚才的情景。三十多年了,外婆从没对任何男人动过心思,她选择了做法师的行业,当年对师傅也非常崇拜,但绝对没有动过男女方面的心思。外婆把自己的情感深深地锁进了灵魂内的铁箱子里,如今,这些情感在黑暗和苦闷中开始发芽,它们渗出那些铜墙铁壁的牢狱,在她的血管里蠢蠢欲动,横冲直闯……也许是三太太和日本兵的事情让外婆有一些触动,她一方面非常痛恨那种下贱的行为,却又愿意听三太太讲她与老爷之间的夫妻情事。三太太说老爷一开始非常疼她,只是太太在中间作梗,妒忌她年青漂亮,使老爷冷落了她。而有意无意间,外婆也不止一次地听见过三太太与川口二佑之间的一些过程,那过程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很迷惑人,有几次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厢房里传出粗壮的喘息和娇嗔的呻吟声,女人身体的深处有一种原始的欲望在渐渐地被唤醒。外婆很惊诧。
三太太说,一个女人如果一辈子没有嫁过男人,那她就在这人世上白走了一遭。她不明白外婆为什么一辈子不嫁,那不是白白浪费了上天赐予的一次作女人的机会么?川口二佑给她带来了一些雪花膏之类的东西,她让外婆试一试,外婆闻了一下,皱着眉头走开了。
有些故事生命中注定要发生的。那天,从外面传回了游击队胜利的消息,说打死了几十个鬼子,上次通风报信的汉奸也被打死了。老吴非常激动,不知为什么一把将外婆揽在了怀里。外婆想挣扎,却没有动,闭上眼任老吴把她箍得很紧。外婆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她觉得这是不合适的行为,起码现在不合适。草棚在后院的角落里,草棚的后面有一个门,很隐蔽,通往地下的菜窑。老吴就住在菜窑里。外婆突然觉得身子有一些冷,一双男人的大手在她的身上开始移动,痒酥酥的,让她从心底开始颤栗。她没有动,闭上眼睛任由老吴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男人的呼吸声已经越来越急喘,外婆觉得自己快要虚脱,虚弱得象一张薄纸在轻轻地漂浮。外婆的身体空空的,感觉很难受,她渴望着什么东西来填充它……
当老吴进入外婆身体的时候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外婆咬紧牙关,才不致身子剧烈地颤抖,身体却冰凉得像一具死尸。老吴慢慢地便进入了状态,并不住地做出一些手段,身子像魔铁一样熨烫着,下面的身体便有了反应,渐渐地开始膨胀,并逐渐地温热起来,做出了一些积极的配合。三十多岁的外婆第一次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有一刻她真的后悔自己白白浪费了几十年的青春!一辈子给一个莫明其妙的理由坚守贞操,太不值得!外婆在老吴最疯狂的时候紧紧地揽住了他的腰,像是生怕他会从自己的身上溜走,并把两排深深的牙印留在了老吴的肩膀上……
云雨后外婆的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她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时村里人都盛传祝老爷在城里作汉奸,外婆一直不信,老吴便向她叙说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