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与正义

佛家讲：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恶因种恶果，以杭州放火案为例，有人在微博上问博友，嫌犯全身99%烧伤，正在抢救，抢救费用预计300万/月，康复期可能会到120万/月，是否愿意政府继续花钱救他并维持其生命？姑且不论医疗费用的真实性，在大家对嫌犯行为纷纷表示谴责与愤慨的同时，有一股声音在说，必须让他活着，他活着将会受尽烧伤带来的巨大折磨与痛苦，他承受的一切就是他所犯罪行的报应。

报应论是过去公认且流行的观念，也是人们释放最朴素善意的方式之一，比如，一个十恶不赦的人逍遥法外时，善良的人们总是祈祷，希望这人能早日得到报应，还附送上一些“断子绝孙”、“全家死光”之类的所谓“诅咒”，当这人遭遇不测时，大家都会为之拍手叫好，然后狠狠地带上一句略有满足感的“这就是报应”。这种形态的“善”，在当今社会的围观群众中仍广泛存在。

细细琢磨，这其中的逻辑是有问题的。如果套用报应理论，放火人现在严重的病情是报应，其他那些在我们看来无辜的受伤乘客遭受的也有可能是报应，还有可能是前世欠下的债，但在现代社会，这样的说法显然是不可理喻的。

可能是因为职业病，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艾滋病，我在微博和博客里都曾提到，一个染上了艾滋病的老gay，在主流人群眼里，在还没感染的年轻帅气gay眼里，我几乎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前些日子，关于感染者、同性恋婚姻权利讨论时，来自主流的诅咒、谩骂和攻击迄今还未停止：“都是因为‘乱’，才感染艾滋病，这就是报应”，“别让他们这些人渣死得那么轻松，要等着他们发病，看他们全身溃烂、流脓、长蛆”，“自己得了艾滋病还结婚，还要去害人，这些人渣就应该全部烧死”，“你也会感染，你也有今天，你们这样的人死一万次都不值得同情”……我几乎已经麻木于这样的诅咒，因为类似的诅咒在我身上已经持续了20年，几乎没有变化。

有病友会说，艾滋病人跟杀人犯根本不具有可比性，事实上，在很多普通公众眼里艾滋病人还远不如杀人犯“道德高尚”，即使你没有做任何危害社会的事情。对于我们群体而言，仍在持续不断的面临前文所述的那些诅咒，虽然说他人所诅咒的不一定成真，但诅咒对某个人、某群体造成情感上的伤害和污名几乎是必然的。

现代文明是现代社会的支撑，法治是现代文明的重要标志，法制是维护社会正义的底线，与其相信报应，不如去监督程序的正义。诅咒与抗争不同，诅咒和羞辱在极端情况下作为情绪发泄的方式是可以理解的，但这样的消极应对方式不该受到追捧，因为诅咒换不来正义，诅咒也体现不了正义，相反，诅咒所煽动起来的仇恨却可能毁灭正义，毁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