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也正名乎秋声
(2023-03-06 22:40:27)
文才到了欧阳修这里,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了,所以信手拈来,便可以成为篇章。
老先生的感慨围绕秋声而展开。
你看他描摹秋声,先是从小到大,从远及近,将秋声描写得惟妙惟肖如同身临其境,“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读书中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这种声音,不经意之间,引起的欧老先生的注意,此时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那种自然界风过树木而发出的声音,在不知趣的童子耳朵里,不过是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回答的是大实话。
可在欧子心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并不是文人的情感细腻到多愁善感的境地,外界的事物触发内心的感受,引发出主人公的观感,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因有感才有发。在欧子眼里,秋并不仅是时节的一种,而是幻化为有人情的自然现象。秋有色,其容惨淡;秋有容,如天高日丽;秋有气,砭人肌骨;秋有意,山川寂寥;这么个充满人性意味的秋,可观可触可感可会,如此一来,当然会有声。其声如何,凄凄切切,呼号奋发。人间四时,遭际此间,无论是丰草绿缛还是佳木葱茏,无不凋零掉色。
在欧子看来,秋之本性,既因主刑而时节为阴;又因兵象,为金属杀伐之性。在天地之间,主导了肃杀的本色。用于音律还是时节上,都导致了悲催的结局,那就是物既老而悲伤;物过盛而当杀,结局都不与乐观无缘。
对于人类而言,众多人间疾苦劳心苦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劳心苦形之事,未免会时光容易催人老,摧残人的心性,动摇人的意志,年华流逝岁月不再。
终究人不能以非金石之躯与草木争荣枯,更不恼恨这无情的秋声。
赋写了如此篇幅的秋声,欧阳修最终道出了人之与秋之关系。
韶华易逝,青春不留。最终,那些年曾经的美好终将逝去,我们不能希望永远停留于青葱岁月,所以,一句话,人得看开。
这是欧阳修,一个老人历经人间风雨历练后成熟睿智的看法,也是顺应人间规律的老成持重的告诫,就像一个白发老者,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地劝勉后辈。
欧阳修的一生,命运多舛,一生中多次遭贬,历经多处任官,可以说看惯了秋月春风,参透了世事人情。内心也早已历练得处变不惊,任你波澜万千,也能表面平静如水。这种心态,使他的修为达到如许的等级,才能让他看淡人情世故,不为外界的风波轻易动摇自己的内心。
人的一生,不是都一帆风顺。
许多时候,我们追求平和顺利,可是世事难料,总有些想不到的波折,在某个拐角处不期而遇。惊慌恐惧畏怯退缩,杂陈的五味,在考验着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弱者被考验摧垮,从此一蹶不振。强者,最终要将自己修炼得百毒不侵。
当着命运的琴弦拨响了交响的曲乐,贝多芬把自己内心的悲愤演变为交响的强音,在悲愤中激发人们战斗的勇气。当着最为常见的容颜老去这样的自然规律的来临,人最应接受的是看淡年华,人生所赋之于自己的首先是接受自己的现在。这样两种人生观,就是教会你如何生存下去,你的生存决定你可以有许多的有所作为,而不是只在奢想着如何成功。
这并不矛盾,只是人生的两个方面。
就像我们强大的同时,也难免会有内心脆弱的成分。
泰坦的强大来自他的大地母亲,而他的脆弱源自他最为柔软的肚脐。
我们并不强大,作为万物之灵,不过是肉体凡胎。不能期望如同金石一样拥有不老之躯,当着衰老来临,我们也会像草木一样凋零。所以这样的接受本属自然,坦然地面对,才很正常。
可是我们不同于草木,所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虽会有年华老去的一天,可是在如同草木一秋的岁月里,人总会有着许多梦想,需要去历练去实现去奋斗,哪怕是草木,也会在它不长的生命周期,开出生命最为绚烂的色彩,即使是匍匐倒地,生命里仍有鲜活的记忆,留下它们曾经的精彩。想起了司马迁,遭受宫刑的奇耻大辱,他仍然矢志不渝,“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而最终写就煌煌巨著“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
所以,你要有足够的理由不抛弃不放弃,一切来源于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