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代线刻镜上契丹文试译及考释之三

——十六字契丹文清宁九年灭恶趣之手印镜寓意析

王加勋先生的五面清宁九年清字反书线刻镜，面面都是在珍贵的四兽图镜上线刻完成。本文赏析的这面五兽图线刻镜，就应是辽代工匠在汉唐四兽图镜的基础上自行创作的佳品。汉唐四兽图镜镜钮，所见皆为圆形，而此钮为狮形钮，加上周环之四兽（二狮二虎）实为五兽。这就突破了汉唐四兽图镜的局限，使常规的四兽图镜增添了新意。汉唐四兽图镜，钮座四周多凸起一圈弦纹，其外环饰四只神兽；而本五兽图镜则用狮钮两侧斜对角的四朵简单云纹，代替了狮钮旁圆形弦文，让环围的二狮二虎背直接构成圆形，对着狮纽。构图巧妙，简洁明快，突出主题。在主图以外与镜缘间，亦装饰了两圈弦纹带，中间饰以三角锯齿纹。形成了既有传统又有创新的契丹风格。镜上狮虎图形夸张变形，色彩神秘，形象生动逼真，刻画精微，可以说是辽代铜镜中的代表作品。

镜面从外至内线刻文字和图形三组。最外侧为一组四言契丹文祈祝诗，按四方排列，每方四字，共十六字。经陈传江先生试译，汉语译文为（上下右左序读，上下句从左至右译识，右左句从右至左译识）：“十府子民，保拜午时。大圣天枢，老少英雄”。

全诗的白话文意思为：辽国全体（以十府代全国。十府之称源于隋初契丹十部。即大贺氏八部加曲据、内稽两部。唐贞观年，以窟哥为使持节十州诸军事，松漠都督。契丹九部封驻十州，各以其部族酋长为刺史。唐时州府同级，首长均为刺史。因唐全国设十府，故契丹有把初建之十州称为十府之习，并代指全契丹。）百姓，保拜（民间的一种古老的祈祝仪式，又称“拜保礼”，是参拜特定的能保佑本族众神灵的礼仪。）在午时吉辰，祝福大圣天皇帝一系（天枢， 指北斗七星第一星。又称天枢星。代指位居天朝枢府大圣天皇帝的子孙，历代天皇帝。）老少皇帝都是英雄。

这是一段为刚逃离“皇叔叛乱”恶梦的辽道宗进行祈福的祈祷词。通过语调铿锵，通俗易懂，情真意切，以百姓口吻，赞颂平叛胜利的天皇帝子孙们，个个是顶天立地英雄的祈祷，来抚籍被叛乱惊扰的君臣。祝福天下由此太平到永远。这段风趣通俗的祈祝语，反映了当时的民俗民风，真实地再现了契丹祈福仪式的真象，不失为一份可补契丹风俗史的生动乡土教材。

镜面契丹文祝语内，是线刻汉字清宁九年纪年款，清字反书。这是为纪念“皇叔叛乱”特殊设计，寓意深刻。大体内容已有专文论述，这里不再重复。

纪年款年内，镜面中心线刻一佛手做“灭恶趣之印”。“灭恶趣之印”是唐辽佛教密宗教主大日如来，所结手印之一，是显示大日如来无穷法力的手印之一。结法为左手中指、无名指弯曲，姆指压于其上，食指、小姆指伸直。表示大日释迦为诸众生消灭定业。其法咒为《释迦牟尼灭恶趣王根本咒》，又称《毗卢遮那佛咒》。凡常结此手印，常念此咒者，“虽有诸佛不忏之重罪，如能诚心发露忏悔，如法念诵，亦能消灭，命终随愿往生密严净土，或极乐世界。”

此镜线刻大日如来佛手印，目的既为道宗求佛继续护佑，也是为参与耶律重元叛乱而丧生的一干人等发露忏悔，乞佛宽恕尔等深重罪孽，赐与往生。这与《辽史·后妃传》仁懿皇后尝梦重元曰：“臣骨在太子山北，不胜寒乑。”寤，即命屋之。异曲同工，彰显帝德如天而已。

加勋先生此面线刻镜内涵极为丰富，真实地记录了辽道宗清宁九年（1063年）时的重大历史事件“重元之乱”，及平乱后当时皇家及臣民对事件的反映行动，再现了当时社会宗教、民俗等各方面在平叛后的景象。全镜确实是见证“重元之乱”史实的珍贵文物，值得做进一步深入研究。

泉痴山人2012/4/17于京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