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镜互证揭疑谜  清字反书为心悸

——清宁九年“重元之乱”给辽道宗的打击

笔者在拙文《“大辽清宁”国号年号一体钱，“清”字反书之谜》中对辽钱“大辽清宁”“清”字反书的原因进行了考释，认为其“清”字反书的原因应是：道宗要让自己和臣民“永远记住清宁年间皇叔反叛之事，吸取用人方面的深刻教训”。“清”字反书是暗寓“清宁九年发生了反叛”。“大辽清宁”“清”字反书钱，在这个意义上讲，可以说是一枚具有特殊内涵的钱币。

无独有偶，近日辽镜收藏大家王加勋先生，在其收藏的大量辽代线刻镜中，竟发现了五面“清宁九年”款，“清”字反书的线刻镜。这个发现特别重要，它不但为“‘大辽清宁’国号年号一体‘清’字反书钱”的真实性，提供了有力的佐证，而且为“清”字反书钱的考释，提供了第二个更有说服力的，另外门类的实物证据，使孤证变为铁证，结论再也无法推翻。“‘大辽清宁’国号年号一体‘清’字反书钱”的真实确认，对王先生“清宁九年”款，“清”字反书线刻镜真实性是个反证，钱证明镜必然真实。鉴定学上这叫“互证”，证物互相证明对方真实。同一门类的两个物证证明一件事，可有全真、全假、一真一假，三种情况。而不同门类的两个物证证明一件事，只有全真一种结果。

既然钱和镜的互证，证明钱和镜都真实可靠，都证明“清”字反书的原因应是：道宗要让自己和臣民“永远记住清宁年间皇叔反叛之事，吸取用人方面的深刻教训”。“清”字反书是暗寓“清宁九年发生了反叛”。“大辽清宁”国号年号一体钱，“清”字反书钱已经进行过考释，笔者不再重复。下面仅就五面线刻镜上的图案信息进行一些揭示，以便进一步了解辽道宗在“重元之乱”后的心理状况，复员历史的真实。至于线刻镜上的契丹文字，因涉及许多宗教用语，笔者的识读水平只认识少量单词，远远不能通译，现正与专家联系，待通译后另行著文予以揭示。

五面铜镜面上均有用契丹皇家器物特用的双钩文，线刻的汉字“清宁九年”，“清”字反书款。五面镜中，四面为圆镜，一面为方镜；四面镜背主体为鸟兽纹，一面镜背主体为人物纹。镜面图案，两面为“五蝠图”；两面为密教手印图；一面为“佛祖执杖”图。两面镜背图具汉代铜镜风格，三面镜具唐代铜镜风格，笔者认为这有两种情况，一是战利品，是汉唐时期遗物，辽夺取燕京、灭亡后晋后进入辽朝库房，需要线刻时被匠作监拿来直接使用；二是匠作监中，辽在夺取燕京、灭亡后晋时掠来的汉人工匠，按汉唐铜镜制模翻铸。尽管两种情况下线刻后的镜背汉唐风韵依旧，但它们已变为承载契丹文化的工具，整体风格已化作契丹文明的一部分。

首先看两幅“五蝠图”镜（图1、3、）的寓意。“蝠”与“福”同音《书·洪范》云：“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纹命。”攸好德，意思是所好者德；考纹命即指善终不横夭。通俗地讲“五福”就是“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其实“五福”还是一种巫术，属于“跳钟馗”的一个部分，是萨满教中驱鬼降魔的象征。镜上五蝠中心的契丹字虽还未译出，但相信它一定诅咒重元之乱参与者的意思。他们都是辽道宗心中的鬼怪妖魔，必须永远镇摄而后快。

其次看看两面密教手印图镜（图2、4、），反映了辽道宗什么心理状态？图2镜上的密教手印为“八大童子之手印”。“八大童子”是何方神圣？原来他们是密教“不动明王”的使者兼部将。民国时钱币学家、佛学家丁福保所著《佛学大词典》，对“八大童子”有如下解释：“【八大童子】（名数）又云八大金刚童子，不动尊（即不动明王。笔者注）之使者也。八大童子仪轨曰：‘一慧光菩萨，二慧喜菩萨，三阿耨达菩萨，四指德菩萨，五乌俱婆誐，六清净比丘，七矜羯罗，八制吒迦，是等使者，四智四波罗蜜，为亲随顺大日教令故显现此形，围绕圣无动尊也。’

一、慧光童子，面貌少忿怒，着天冠，身色黄白色。右手持五智之金刚杵，左手执莲华，其上安月轮。身着袈裟，有耳珰环钏臂脚钏，种种璎珞，庄严于身。

二、慧喜菩萨，左手持摩尼宝珠，右手把三股钩，天衣珠璎，庄严其身。

三、阿耨达菩萨，译曰无上，尊形如梵天王，身作真金色，顶戴金翅鸟王。左手执红莲华，右手持独股杵，乘于青龙背。

四、指德菩萨（或作忠德），尊形如药叉，色如虚空，面有三眼，着甲胄，左手把羯磨金刚，右手把三叉锋。

五、乌俱婆誐童子（亦作忧丘婆丘），译曰越三世，身色如金刚，现暴恶之相，戴五股冠。左手把三股之缚曰罗，左手作金刚拳，而押腰。

六、清净比丘，剃头发如比丘像，着袈裟，于左肩垂结。左手把梵荚，右手当心而持五股杵。右肩偏袒，示恭敬之相，腰缠赤裳。面貌非少非老，眼目如青莲，其口上牙显出于下唇。

七、矜羯罗童子，尊形如满月童子，着莲华冠面目少视虚空，有爱念之貌，身相白肉色，两手合掌，其二大二头之间横插独股之金刚杵，以袈裟缠身，天衣珠璎，严饰其身。

八、制吒迦童子，身作红莲华色，头上五处各结一髻，以天衣缠肩上，不着袈裟，不柔软忿怒之相也。左手三股杵，右手金刚杵。或云：面目忿怒，而具四臂，七结之髻发垂于左肩，顶上有八叶白莲，二手合掌当于心前，恭敬圣者之相也。左第二手持弓，右第二手把箭，无袈裟，其腰缠椤，身相青黑，立于磐石上。又，面貌如十五岁之童子，身着绯衣，以珠璎为庄严，乘白马，其马作骤势，马颈悬铃”。

八童子即八金刚，个个手执武器，随时准备执行圣不动尊（不动明王）的号令，前往妖魔鬼怪出没之处去征剿。“八大童子之手印”应即是不动明王集合八大金刚童子准备出发荡妖除魔的动员令。

不动尊菩萨，其名号梵音为Acalanatha，意为不动尊或无动尊，教界称为“不动明王”，亦谓之不动使者。“不动”，乃指慈悲心坚固，无可撼动，“明”者，乃智慧之光明，“王”者，驾驭一切现象者。依密教三轮身之分类而总判，不动明王为一切诸佛教令轮身，故又称为诸明王之王，五大明王之主尊。就金刚胎藏两部而分别其德，五方佛，各有三轮身。中央毗如遮那佛为自性轮身，金刚般若蜜多菩萨为正身，不动明王为教令轮身。所以不动明王是奉大日如来教令，示现忿怒形降伏一切恶魔之大威势明王。他的身相是对那些顽固不化、执迷不误、受魔障遮蔽的众生而变化的，用以喝醒众生和吓退魔障。

不动明王其誓愿为“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闻我法者得大智能，知我心者即身成佛。”威力甚大，不论汉地佛教或藏传佛教，都重视修习本尊法门，又被称作大威力不动明王或常住金刚。

不动明王为佛教密宗八大明王首座，具有在遇到任何困难的时候，均能扫除障难，并不为动摇之意。不动明王显现愤怒像，使侵扰众生之邪魔畏惧而远离，使众生于修行路上不致动摇善念菩提心。

通过对“八大童子之手印”的层层分析，可以触摸到经历了“重元之乱”后的耶律洪基，是多么盼望能降伏一切恶魔的大威势明王和他的部将们，能把还隐藏在身边，特别亲属中顽固不化、执迷不误、受魔障遮蔽的，仍偷偷窥视皇位的人都除掉。是一种被叛乱吓破胆，草木皆叛匪人的心理。

图4镜上的密教手印是“一切诸佛顶手印”。甚么叫“一切诸佛顶”？这种“一切诸佛顶手印”，又是表达什么佛的意图呢？它又显示了辽道宗什么心理呢？“一切诸佛顶手印”又称“尊勝佛頂手印”，亦名“尊勝空印”。佛经说，信徒只要“每天結印誦佛頂尊勝陀羅尼咒108遍，就會很快得到十方佛陀授記，成佛無疑”。“授记”“就是佛陀降臨親自為你摩頂，完全清楚告訴你個人修行的去向，什麼時候成佛？佛號叫做什麼名字等等，堅定大家向道的信心。摩頂授記得佛加持後，大家就能證得大智慧，以後在菩提道上修行就不會再退轉了。”

佛頂尊勝陀羅尼緣起于，善住天子將於命終後連續七世受畜生身，七生報盡之後就會墮入地獄，受大苦報；地獄苦報滿了之後，得返人身，但是將生於貧賤的家庭，而且會雙目失明。帝釋天由於憐憫善住天子過去的業因，所以就來到釋迦牟尼佛所，乞求佛陀救濟，佛陀就為天子宣說佛頂尊勝陀羅尼，並且解說這個陀羅尼的持誦功德。

根據《佛頂尊勝陀羅尼經》記載，這個真言是八十八俱胝恒河沙數諸佛共同宣說，能除滅一切罪業和障難，也能夠破一切污穢惡道的苦報。根據《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序》所載，在唐朝高宗儀鳳元年，即公元676年，罽賓國（即是現在的北印度克什米爾）有一位婆羅門的僧人佛陀波利法師，進入我們中國的唐朝，來到五臺山，在五臺山的獅羊嶺附近，即是現在尊勝寺的地點，佛陀波利法師遇到一位老者。

老者對法師說：“漢地的眾生多造罪孽，出家之輩亦多犯戒律，只有佛頂尊勝陀羅尼經，能夠滅除眾生的一切惡業。”老人家又說：“大師，你可以向西國取來這本經，將來流傳於漢土，廣利群生，拯濟幽冥，來報答佛陀的恩惠。法師，如果你能夠把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帶來中土，我就會告訴你你所想見的文殊師利菩薩所在的地方。”

佛陀波利法師聽完老人家的這一段話之後，就非常歡喜，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而流下淚來。他至心敬禮老人家，但舉頭之際，已不見老人家的蹤影了。後來，波利法師依據老人家的勸告，於是不辭勞苦，遠涉流沙，重新返回天竺（即是印度），將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帶來我們中土。

在永淳二年（公元683年），再入長安，與日照三藏（即地婆訶羅法師）、杜行顗居士等，將這本經翻譯出來。後來，佛陀波利法師又與漢籍僧人順貞，重譯這部經。當這本經譯成之後，波利法師就把這本經的梵本帶入五臺山，後來就不知蹤影了。

其後，悟凈法師、善無畏三藏、金剛智三藏、不空三藏、法天三藏等各大譯師也分別翻譯了這本經，但是所不同的地方，就是各大譯師的咒語長短，都相異和有出入之處。根據武徹居士所寫的《加句靈驗佛頂尊勝陀羅尼記》這篇文章記載，金剛智三藏的譯本，也就是所謂《加句靈驗佛頂尊勝陀羅尼經》這個咒文，其文句是最圓滿具足的。

佛頂尊勝陀羅尼功德威力，不可思議，大致可分為：除災救難，滅罪生善，凈除業障，增福延壽，得大菩提，救拔幽冥，利益鳥獸以及一切蠢動的含靈；增智慧，轉定業，消諸病，破地獄，凈惡道，除惡鬼，安門戶，得子嗣，和夫婦，往生極樂世界甚至於其它的佛國凈土；另外，除去一切鬼神所作祟的疾病，甚至這個真言一經於耳，就能夠熏習我們的阿賴耶識，即第八識，作為成佛的種子。

“一切诸佛顶手印”即“尊勝佛頂手印”，“尊勝空印”，是配合研习“佛頂尊勝陀羅尼”的“身密”，是认知佛法的体验方式。图4镜之所以铭刻“一切诸佛顶手印”，目的是想通过唤起大众研习“佛頂尊勝陀羅尼”，除災救難，滅罪生善，凈除業障，救拔幽冥，凈惡道，除惡鬼，把“重元之乱”后的大辽国，建成一个安門戶，得子嗣，和夫婦的佛国净土。从中可以感觉到耶律洪基那颗被皇叔叛乱揉搓的受伤的滴血的心，是多么可怜多么无助，只能在佛教的虚无缥缈的“佛頂尊勝陀羅尼”角落里寻求立命安身的净土。

图5镜线刻的是右手执锡枚，右手托蟠桃的大日如来。大日如来，是佛教密宗至高无上的本尊，是密宗最高阶层的佛，为佛教密宗所尊奉最高神明。密宗所有佛和菩萨皆自大日如来所出，在金刚界和胎藏界的两部曼荼罗中，大日如来都是居于中央位置，他统率着全部佛和菩萨，他是佛教密宗世界的根本佛。锡杖手意味着镇摄一切妖孽，蟠桃手体现了如来善心可以温暖三界。

 大日如来依梵音可译成毗卢遮那佛，大日如来名称出现在公元七世纪善无畏三藏翻译的《大日经》里。“大日”是除一切暗遍照宇宙万物，能利养世间一切生物，大日之光为不生不灭。“大日”之意胜于太阳。摩柯“为大，毗卢遮那”是光明遍照之意；又译大光明遍照，亦称遍照如来。大日如来是遍照一切世间万物而无任何阻碍的法体，众德圆满，智慧之光遍照一切处，无昼夜之分，世间与出世间的一切有情无情，都能受到恩惠，启动萌生佛心，获不可思议之成就。《大日轻疏》记载：“如来日光遍照法界，亦能开发众生善根，乃至世间事业由之成功。”

“大日如来”是辽道宗的本命佛。辽道宗生于重熙元年（1032年）八月丙午，重熙元年为农历壬申年，为十二生肖“猴年”，故辽道宗生肖属猴。“大日如来”是佛教密宗通过天干地支、十二因缘、“地、水、火、风、空”五大元素相生，推出的八位佛和菩萨保佑十二个生肖中保佑属羊和属猴人的守护神，故称为“本命佛”。佛教密宗本命佛是辽代人们所供奉的护法善神，据说能使众生逢凶化吉、事业顺利、健康平安、家庭如意。

辽道宗在清宁九年线刻镜上刻上自己的本命佛，守护神，目的不言即喻即是乞求自己的本命佛，守护神，能真正地护佑自己，能除妖避邪、逢凶化吉、吉祥顺利、福寿康宁、和谐如意。五面线刻镜体现了三个主题，一是厌胜，要镇摄一切不轨之徒，二是乞盼，盼佛法能能助自己渡过难关，三是希望自己的本命佛守护神“大日如来”，能“日光遍照法界，开发众生善根，事业由之成功。”三个主题三个层次，主格调却都是消极的，没有一个主题是从自身找原因总结教训，励精图治，以便更好地管理国家。相反地是，他吓破了胆，怕昏了头，再也不敢再相信自己的亲人，却宠信上了“外和内狡”的耶律乙辛一类佞臣，最终亲手制造了杀妻灭子惨绝人寰的人生悲剧。其实，五面“清宁九年”款，“清”字反书线刻镜主题的出现，已经预示了辽道宗人生悲歌的开始。

“大辽清宁”国号年号一体，“清”字反书钱和“清宁九年”款，“清”字反书线刻镜的出现不是偶然的，它是辽代统治阶级内部各种矛盾长期积累的结果，是历史发展的阶段的产物，清宁不爆发“重元之乱”，迟早也会爆发其它什么之乱的，这是辽朝政治恶化的必然趋势。“清”学反书钱和反书镜是中国历史上首例用年号字反书曲折隐诲表现不光彩亲属叛乱史实的艺术作品，钱镜制作工艺的高超达到了当时的世界水平，值得辽人和其后人为其骄傲。

通过前面的分析，笔者推测“大辽清宁”国号年号一体，“清”字反书钱和“清宁九年”款，“清”字反书线刻镜的铸制，都应是在请宁九年（1063年）八月丙午前，为辽道宗寿诞“天安节”，举行“再生仪”所铸，目的是为祭祀天地祖先，供养及纪念所用。“清”字反书钱和反书线刻镜，应是辽代第一例有确切铸造日期的钱和镜，所以，它们的历史价值、文物价值、艺术价值、经济价值都是空前的珍贵，朋友们信吗？笔者坚信。

泉痴山人2012/3/12于京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