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的资料库中有一面前几年藏友发来的契丹双龙镜，镜子制作精致大气，上铸两条栩栩如生的，在云中展转腾挪、蹁蹁起舞的飞龙。镜面黑漆古包浆红斑绿锈色显示了它雍容华贵的气质。镜的边缘錾刻有一行七个契丹大字，藏友请笔者进行考释。由于笔者对契丹文大小字一知半解，属于刚进学校一年级的学童，只好将任务交给契丹文学者陈传江、陶金。然而，由于契丹大字过于艰深，费了近半年时间竟无果而终。

近日习读刘凤翥先生《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彙辑》中几篇契丹大字墓志铭考释文章时，突发奇想，能不能利用刘先生的研究成果，按图索骥设法解读双龙镜缘的契丹大字？作为一个契丹文学童，站在巨人肩头总比自己看得远，用已有的前贤的成果解释未知问题应是所有科学研究的坦途。

然而，事情说起容易，做起来却很不简单。尽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镜缘的七个契丹大字，在刘先生的考释文章里都一一搜寻到了。但面对散落在各个角落互不关联有释意和无释义的七个契丹大字单字，真不知如何释读。

镜上第一个契丹大字“女旁一边一点”，阎万章先生考释为“太傅”的“傅”①。刘凤翥先生说：“‘太傅’在契丹语中是汉语借词，故‘女旁一边一点’也可以用来音译汉字‘副’”，②也可译为“夫人”的“夫”。

镜上第二个契丹大字“仅右下一点”，有两种意义，一见前面与类汉字“仁”组成单词，可汉译为“祗候”，足见此字可当“候”字译。另见与镜上第一字“女旁一边一点”组成的词语。刘凤翥先生认为这个词应为人名，把它释为“傅□□”③。根据刘先生考释思路，综合专家分析，笔者把镜上头两个契丹大字释为人名卜，汉译为“傅候（音）”，其即是此双龙镜之刻记者，也即是本镜之主人。

镜上第三个契丹大字“卅上一横右竖成捺钩”，刘凤翥先生认为它可能是契丹大字“誌（九竖直加长）”的同音字④，故能在《多罗里本墓誌铭》第十七行代替“誌（九竖直加长）”使用。根据这个分析，可确定此字应为汉译“誌”字。

镜上第四个契丹大字“王下人”，刘凤翥先生说“契丹大字‘王下人’等同於契丹小字‘秃宝盖下乂’，於义为‘大’”⑤。这个字汉译为“大”是无疑义的。

镜上第五个契丹大字，类汉字“乃”的字，是镜上七个契丹大字中唯一无解的字，诸位前贤与时贤尚无人关注此字，而它也仅在《契丹大字永宁郡公主墓志铭》第五行第25字一见⑥。从该字在镜文所处位置来看，前有“大”字，后有“岁”字，其中间之字理应是时间，是刻写这些文字的大致年份，第四个字於义是为“大”字，那第五字亦应是与第四个字能组合成一个 “大”为头的年号。

查本书大字墓志铭中仅见带“大”的“大安”年号，不见另一个带“大”的“大康”年号。基于前后文的关联和必带“大”的年号要求，笔者斗胆臆测此第五个契丹大字，类汉字“乃”的字，应暂拟定於义是为汉译字“康”字。此字可能与之前专家译出的契丹大字“大康”之“康”不同 。考虑到契丹大字中同音字异体字可以互相通假的现象，把第五个契丹大字臆译为“康”字一种写法，不一定错误，只待实践来验证。

镜上第六个契丹大字，类汉字“王中橫左加竖右加竖弯钩”者，在《契丹大字耶律习湼墓誌铭》第十三行第32字得见⑦，於义为汉译“正”字，是“正月”之“正”。应为大字中常见之字，文意含“第一之意”。

镜上第七个契丹大字，类汉字“二下且字少两横”者，《契丹大字永宁郡公主墓志铭》第六行第17字⑧，似为此字，但写法有异。墓志上字写作“开下一横”。其它墓志中未见此字。根据文意，笔者认定镜上第七字即为《永志》第六行第17字，两字互为异体字，於义都为汉译“岁”字。

至此，镜上七个契丹大字全部释出，经整理於义为汉语“大康元年傅候誌（镌刻）”。傅候，《辽史》无载，但在《契丹大字耶律习湼墓誌铭》第二十二行第19、20两字⑨与镜上契丹大字为相同的情况看，这位傅候可能就是《湼誌》主人的次妻□恰娘子所生的儿子傅候□郎君。如真是如此，此镜就可能出土于耶律家族墓地，怪不得镜上铭铸两条如此雄伟轩昂的飞龙，铜镜铸得这么雄浑大气，气势磅礴。

所谓的考释习作完成，使不怕丑的老头又向探索契丹文明的目标迈出了一步。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没有众多不怕丑的先贤半个世纪的“考释胡说”，哪有今天契丹文研究光辉灿烂的今天？既使在今天，号称绝学泰斗的权威不是还有人说他的考释为“胡说”吗？难道因为有人贬低小觑他的研究成果，我们的权威就不出书，就不演讲，就非得自杀去吗？但愿中国能有更多的人敢于 “考释胡说”，有本事“考释胡说”，不怕丑的人越来越多。那么，中国就有希望，就有未来，不是吗？

注释：

①  ：阎万章《契丹文〈萧袍鲁墓志铭〉考释》，《民族语文》1998年第3期第28页。

②  ：刘凤翥《契丹大字〈耶律习涅墓志铭〉再考释》，刘凤翥著《辽上京地区出土的辽代碑刻彙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8月出版，第434页。

③  ：同上，第448页。

④  ：同上，第433页。

⑤  ：同上，第433页。

⑥  ：同上，第103页。

⑦  ：同上，第128页。

⑧  ：同上，第103页。

⑨  ：同上，第1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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