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药之三十六
(2018-04-18 20:3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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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阳不知道自己这几年是怎么了,像坐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忽穷忽富。一时被众人追捧,应接不暇;一时被亲情抛弃,凄凉孤苦;一时穷得只有一辆叮当响的自相车,居无定所;一时富得可以为所欲为,一掷千金。正当秀梅沉浸在年的兴奋与忙碌中时,徐阳却是无比的烦恼与纠结。徐阳认为,这些纠结与不开心都来自于金钱,如果自己还像当初一样是个穷光蛋,那些渐远的亲情就不会失而复得,人类自私贪婪的嘴脸在所谓的母子之情、父子之情、夫妻之情的包裹下,正露出獠牙向自己逼来,要么拿起武器,用绝情去抵抗,要么放弃目标与理想,用金钱去了断。想想自己在近三年多的时光里一个人奋力拼搏,朝着一个目标前行:那就是摆脱穷日子,赚到更多的钱。虽然孤独但快乐,这种快乐来自于内心;虽然简单但富有,这种富有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现在,钱有了,麻烦也来了,烦恼也来了。
过年了,徐阳多么希望也像寻常人家那样,过个热热闹闹的春节。可是与前妻生的儿子已经十六七了,但多年不在一起,想重新磨合没那么容易;现任妻子年前就开始赌气,领着一双儿女连招呼都不打回了娘家。连续三天,只好跟寡居的母亲守着一台电视,在200多平米的房子里,看春节联欢晚会、过年7天乐。什么前妻,现任,什么儿子,女儿,如果自己现在像以前那样穷,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这些人还能在他乎吗?还能想方设法博取他的眼球与关注吗?还能对他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进行意味深长的分析吗?
想当初离婚的时候,连着几年,徐阳住的都是单位的办公室,办公室人多嘴杂,领导不好公开表示让徐阳晚上睡在办公室,但徐阳也确实没地方住,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天,徐阳等到夜深人静时,从某个黑暗的角落悄悄溜进办公室,再从对面的储存间拉出行军床,从更衣柜里拿出枕头,有时脱了外衣,有时和衣服躺下。早晨起来跑到卫生间洗把脸,一溜小跑到食堂吃早餐。一日三餐,徐阳吃在食堂,早晨馒头、咸菜、米粥,中午米饭、豆腐炖白菜或者是白菜炖豆腐,晚上就将早中餐剩下的饭菜回锅热一下。食堂的伙食虽然单调,但省钱,早餐一角,中晚餐各两角,一天加起来才五角。有时回到母亲家厚着脸皮混上一顿大米饭、馒头,猪肉炖豆角就是改善生活了。虽然母亲没有开口让自己回家住几天,因为当时弟弟也老大不小了,谈着对象,但也不至于立马办喜事,在家里住几天还是情有可原的,但是不论是母亲还是弟弟都没开这个口。逢年过节,弟弟只是礼节性地告诉徐阳:哥,外面没有牵绊的话,就回家吃个饭。只是这种礼节性的客套就让徐阳心里热乎乎的。回到母亲家,看啥都亲切,虽然徐阳穷得叮当响,每月要把工资的一大半付给儿子的生活费,但有母亲在又不能空着两只手回去,二斤葡萄就让徐阳下半个月的生活捉襟见肘,但只要有邀请,徐阳必要回去。
徐阳爱吃母亲做的饭,饭里带着母亲的体温与母亲身上特有的味道。但是徐阳发现,母亲没有表示什么,弟弟的脸算色已经不好看了,有时,徐阳问弟弟一句话,好久得不到弟弟的回答,开始以为弟弟没听见,就再说上几遍,时间久了,徐阳发现,是弟弟开始讨厌自己了。所以,徐阳知趣地离开了母亲的家,连着三年,母子、兄弟不再相见。
但自从徐阳盖了楼,或者确切地说是炒股赚了以后,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上来,在徐阳带有卫生间宽大的办公室里坐了好久。当时正是房子卖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徐阳拒绝了几名老客户的询问,关起门来,听母亲东家长李家短的闲聊。母亲问东问西,甚至连办公室里的桶装水,也细细过问:“一天能喝几桶,多少钱一桶啊?”。整整一个下午,母亲并没有说出立即、马上要办的事,也没有问起徐阳的私生活。徐阳才明白,母亲不是为他而来,而是为钱而来,因为,母亲反复强调:现在你的日子可好了,再也不会受穷了。最后,母亲捂着胸口,说近来心脏总是突突跳,看样子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徐阳马上掏出两万块钱,用报纸包好,塞到母亲的皮革兜子里。母亲还想说什么,徐阳指着屋子里的那些客户说:“等我接待完这些客户,就回家看你”。顿时,母亲干瘪的脸像缺水的橘子皮一样挤到了一起。
渐渐的,弟弟也来了,领着弟媳,徐阳问什么时候办喜事,弟弟马上接口说:“办什么喜事,人家嫌咱家房子小,还把西山头,现在都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徐阳也明白了,弟弟需要房子。不知什么时候,徐阳变成了老徐家的主心骨,不论是母亲还是弟弟,有事没事都往自己这跑,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征求着徐阳的意见。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员工们指手画脚,好像是这里的主人,能当得起徐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