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图:阿坚2020年7月13日摄于广州东山湖公园。
【回忆录】白沙县牙叉农场(89)
我离开临高县红华农场时,校友送我到汽车连,说明要搭顺风车去白沙县牙叉农场,这样就节省了时间和车费。牙叉农场有55名广雅知青,有我同班的高三男生女生,但多数是其他班级的同学。以前我没怎么接触低年级学弟学妹,顶多有些人看着脸熟,而他们不少人知道我是较有名的广雅学姐。难得我从粤北去海南看望大家,哪怕相聚时间有限,他们都非常热情,领我去他们劳动生活的各处走走看看,拍照留念。一路上,姑娘小伙子谈笑风生,回看53年前的老照片,似乎还能听到笑声溢出画面。
牙叉农场比红华场自然条件恶劣,知青们上山砍芭、烧芭、开挖橡胶穴、搭建茅草房,凌晨四点起床割胶……劳动强度极大,从他们当年的照片可见一斑。这些来自大城市的年轻人,经受住严酷考验,站住了脚跟。初期大家的思想都比较安定,展现出积极乐观的一面,在照片上常常笑容可人。这批广雅知青人才济济,劳动之余组建篮球队、宣传队。原广雅文工团民乐队主力张尚伦,原广州市青年文化宫歌舞团骨干丁佩琪,都是我们高三级的,还有更多广雅文娱骨干,换了环境依旧活跃。记得他们为尽地主之谊,买回几罐玻璃瓶装的猪肉罐头请客,就用砍竹木的刀熟练地打开,颇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迈劲。
有幅照片是我和女生们在河边戏水欢笑,看到这流水会思绪万千。河水平静时多么温柔,暴怒时带来巨大伤害。就在我到牙叉农场一年前,1970年10月17日,在屯昌县晨星农场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畜牧连年轻的指导员和连长,带领一群风华正茂的女知青,在洪水袭来之际奋力保护国家财产,最终20位姑娘与两位男子汉不幸牺牲。其中一位是阳山知青李明的姐姐。当年噩耗传到阳山,我们看着她青春靓丽的照片痛惜不已。1998年7月,在纪念知青上山下乡30周年前夕,晨星农场知青发起捐款筹资,在农场大力支持和帮助下,大家修建了“知青墓”。大理石碑文上刻着:“公元一九七零年十月十七日凌晨因山洪暴发而长眠于此的二十二名广州、潮汕、海口等地的知识青年永垂不朽……”墓碑朝着东南方向的大路,这是当年知青们下乡到这里的必经之路。在此后几年里,在这向阳的山坡上,长眠地下的22名知青目送着同伴一个个返回了城市,或者回到了家乡,而她们却永远留在了知青们共同奋斗过的那片土地上。
牙叉农场知青中,有我同班女生小缨的妹妹,她能歌善舞容貌出众,到海南不久就感染恶性疟疾病逝,给亲人留下无法弥补的创伤。我三妹去增城派潭插队落户,说没多久就有外校一男知青病逝,被埋葬在附近山岗上,与村里去世者为伴。三妹开工收工都能望到那坟头,不觉心内凄然。后来她也患病不能干重活,在乡下无法养活自己,唯有回城打零工勉强度日。
写到这里,关牧村演唱电视剧《《蹉跎岁月》主题歌,仿佛回响在耳畔:青春的岁月像条河/岁月的河会唱歌/会唱歌
会唱歌/一支歌 一支深情的歌/一支拨动着人们心弦的歌/一支歌
一支深情的歌/希望和理想是那么多……上海知青叶辛1982年出版的长篇小说《蹉跎岁月》,被誉为中国知青文学经典之作,据此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家喻户晓。文革期间没亲友当知青的人,恐怕少之又少,我家1968年秋就同时有四个知青,分别去广东阳山、广东增城、海南儋县、海南乐东县。很多人觉得,《一支难忘的歌》唱出复杂的心声。是啊,上山下乡之初,“希望和理想是那么多……”,可是有的伙伴被贫穷、劳累、疾病、自然灾害,夺去了健康乃至生命,这是不能不正视的事实。在我们需要读书的年纪,初一至高三学生突然失学,统统赶到农村农场“接受再教育”。十年浩劫造成国家“文化断层”、“科技断层”、“人才断层”,对于无数个体来说,则是被迫改变了人生轨迹。
阳山知青群里,曾有人转了篇东西,作者观点我不能苟同——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伟大创举 -
今日头条】https://m.toutiao.com/is/6Y47MAC/
读罢该文,某女知青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推动社会的伟大创举?并不认同,文革与下乡叠加,使我们这代人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不少人从此改变命运。”某男知青回应:“说这话的人,要是能把他儿子、孙孑都送到东北、新疆,或者到阳山,去‘推动社会进步’,我就写一个大大的‘服’字!”我说:“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文章权当放屁。”真是太气愤了!但对文革、对知青上山下乡等历史,抱有各种想法,发出奇谈怪论者可不少,仿佛人多势众,甚嚣尘上,如果上网看看,会更生气。
我1971年秋在牙叉农场,与班上年龄最小、个头最矮的男生陈实,同坐一张条凳聊了很久。我俩都是干部子弟,也都考入过文工团戏剧部,我做团委干部要集中精力,后来就退出戏剧部,他则与高个男生搭档,表演相声很受欢迎。那次他问我在阳山务农的情况,父母接受审查的情况,以及对未来的设想,比如还写不写东西,还想不想教书……当时我没能想那么远,人在山区应对艰苦日子已不易。大约是1983年,我已在《广州文艺》当编辑,去广西南宁组稿。几位广西青年作者带我认识他们的大学老师,他们对那位老师十分赞赏,更多情况却不透露,卖关子。结果一看,老师正是这位老同学!陈实笑问:“没想到当年班上那调皮鬼,竟然搞起了文学吧?”我老实答:“确实没想到。”读书时一点没发现他语文好,反而是老师同学都认为我考上中文系无悬念。结果我读的是“社会大学”。后来陈实很有出息,成为广东省社科院研究员、教授、文艺批评家。不知他现在还写不写东西,我倒写起了回忆录。我也没说一定要出书,先一篇篇写出来。我已走在人生路末段,觉得有些往事不该忘却,有些话不吐不快!
以下是网络搜索到的牙叉农场知青照片:

牙叉农场的知青亲姐妹。
海南屯昌县晨星农场的“知青墓”,纪念1970年10月17日凌晨因山洪暴发而长眠于此的22名广州、潮汕、海口等地的知识青年。
以下是我在牙叉农场与广雅知青的合影:
我和同班女生孔晖
广雅中学八个女生将要去牙叉农场前在海口合影。这些低年级女生我不太熟悉,照片来自网络。
这幅照片里在牙叉农场合影的七个广雅女生,大都是我的高三同学,有些还是同班,很亲切。
回城多年后她们再度合影,难忘共同度过的海南知青生涯。
牙叉农场知青组团回第二故乡。
网上截图:《文化名人走进连州连南 感受“蓊郁的文化气息”》2016-11-07
知青往事:至今难忘在海南岛农场的生活经历_茅草房
https://www.sohu.com/a/477389415_121119347
作者:梁如燕
(广州知青,广雅中学1966年高三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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