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有感而发(一) |
偷闲
职业女性大约都会有几年忙碌不堪的日子的。像我现在这样,老是觉得时间不够用。编稿的任务雷打不动;要出的差必须出;校样一张张跟在身后;桌上一摞摞要复的信像一张张候我赴约的面孔;柜子里尘封的书籍日日提醒我莫作一个背信弃义的情人;知心的朋友断了往来,只好自嘲是“淡得连水都没有了的君子之交”;白发父母掐着手指算着小女探家的归期;家中一日三餐要侍弄;小儿(才两岁)一天两身的脏衣要洗,上幼儿园带的水果也必须为他亲手削了皮用塑料袋装好放进书包里。诸此种种事必躬亲,就不要谈什么休闲娱乐对镜贴花黄之类的事了。
在上学时仗着青春身健,不识人生之苦,忙了累了,便妄言“真想大病一场”,觉得只有卧床,才可以倒下来休息,也才可以在病榻上“与书共眠”,体会“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的妙处。刚一毕业,病倒是来了,不想却是眼病,几欲失明,书自然是看不成的了。过了几个月心灵与眼睛双重闭塞的日子,差点没神经。参加工作后,忙了累了,又戏说:“什么时候才能退休?”说到退休也不是很容易,算算也还有三十多年的工夫,比过去的岁月还要长。况且,三十多年,期间要发生多少事!谁又能保证自己在退休之后还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一位很有名气的作家,因社会性工作太多,有许多写作计划想留到退休后去实现。不想不等他退休,命运已给他安排了一个他不得不做的工作,那就是生病,且还是右半身偏瘫。这种结局,是谁计划中会有的啊!
一切的妄想都是不切实际的,看来只有忙中偷闲了。对于上班族来说,古人所说的“冬者岁之余”“阴雨者时之余”是没有福气享受的,所有的只是“夜者日之余”了。吃了晚饭,洗了锅碗,看了新闻,陪小儿做了游戏,讲了故事,哄他入了睡,并洗了他脱下的脏衣,剩下的时间才属于自己。关了电视,嗑着瓜子(提神),看着自己心爱的书,写着自己想写的文字,这才体会到偷闲的乐趣。林语堂老人说过:“一个人在每天二十四小时中,能有两小时的工夫撇开一切俗世烦扰,而走到另一个世界去游览一番。这种幸福自然是被无形牢狱所拘囚的人们所极羡慕的。这种环境的变更,在心理的效果上,其实等于出门旅行。”此言极是。夜间如此,上下班亦然。短短的五分钟路程,是我神游的大好时机。思绪天马行空,自由驰骋,有时竟也能为一篇文章起个题目或打个腹稿。出差到外,没有了家务的羁绊,如鱼得水。途中捧卷而读或闭目冥想,夜间以床当桌奋笔疾书。有几篇发表了的东西还真是行旅之作呢。
虽然人是宇宙间匆匆的过客,但若想偷闲,还是有机会的。有机会静静品尝读书的乐趣,有机会做一些自己乐意做的事。在这方面,我信奉一句话:只要愿意做,没有做不到的。
(原载《太原日报·周末》 1996年11月1日“七味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