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像是被一双隐形的手投了一大把七彩石那样,转眼之间,我和我的进京游学的近百名弟子,就被投在了熙熙攘攘的北京西站的站台上。当然,说是被一只丹青妙手把我们一个一个地画在站台上,也行。反正,身披阳光的我们,已经是站台上的一道醒目的风景了。
是的,我们,已经正式结束了我们的为期一周的游学,就要踏上我们的归程了。归心似箭也好,依依不舍也好,反正,归程,就要正式开始了。正在缓缓行进的队伍,突然,就出现了一个类似休止符那样的停歇。就在这个暂且停歇的当儿,一声声悦耳的鼓乐,即刻便吸引了我的耳朵——只见,周逸童正在用她的两手做鼓槌,不停地在击打——准确地说,是在扑打,扑打挂在她的胸前的那面鼓。那面鼓……哦,我见过各种各样的鼓,比如手鼓、羯鼓、长鼓、战鼓、定音鼓、架子鼓、康加鼓、邦戈鼓、爵士鼓、非洲鼓、梅花大鼓、安塞腰鼓、佤族木鼓、壮族铜鼓……那面鼓,我想,应该是一面法鼓吧。如此说来,此刻的北京西站,便是一个道坛了。如此说来,此刻的周逸童,便是在震起站台上的法众、袪除夏日里妖氛了。
那面鼓,其实呢,并不是一面鼓,而是一个袋子。原来,那个袋子里,是装着许许多多的鼓乐的啊。顿然,那个袋子,我便再也不敢小瞧或轻视了。被周逸童那么或轻或重地一扑打,那些鼓乐,也使像一群可爱的精灵一样争先恐后地跑出来了。
那个袋子,自然是再也普通不过的一个袋子。一个墨色的粗布袋子,而已。我认得,它是周逸童去人民大会堂领取“中国少年作家杯”的奖誉时所收获的一个特制的袋子,里面装着她的邀请函、获奖证书、奖杯和获奖作品集什么的。我之所以认定从那个袋子里纷纷跑出来的是鼓乐,自然是因为,那些声音,不是鼓乐却胜似鼓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个袋子上,有一个圆圆的图案,那个圆圆的图案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面别致的鼓的图案。周逸童的双手所不断地在扑打的,正是那个别致的酷似一面鼓的图案啊。一声声,一声声,先是缠绕在周逸童的指尖上,然后,便大面积地在空气中传递开来或弥漫开来了。立谈之间,北京西站便一下子生动起来了。因为队列的暂且停歇而造成的空气的滞闷,也便马上又被彻底地取消了。
很显然,那不是一个魔袋,可我左看右看,却总觉得,它像极了一个魔袋。魔袋里,除了奖品和鼓乐之外,肯定的,还会有别的。如此说来,周逸童便是一位魔鼓手了。这样的一位魔鼓手,敲打任何的一个东西,或敲打任何的一个地方,我相信,都是会发出与众不同的响声的。
也可能是大家都有些倦意了吧,因此,留心那些鼓点的人,也便寥寥无几。他人的表现,自然是不能替代我的表现的,我不仅留心,而且充满了极大的兴致。因此,周逸童每扑打一次,我就迅速地捡拾一次,自然是全都捡拾到我的肺腑里来了。于是,我的肺腑里,突然之间,就全是有营养的鼓乐了。全是有营养的鼓乐,而且满满的,就像是刚刚享用了一顿叫做鼓乐的美餐似的。那样的美味儿,酷似真证,不可言传。
和着那些鼓乐,我的心里,咚咚锵……
突然,就觉得,有些口渴了。口渴了的我,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背包里的饮料,当机立断地选择了那些比背包里的饮料要可口得多得多的鼓乐。咕咚咕咚地,我大口大口地饮着,饮着……把那段有营养的时光,也一块儿饮尽了。也便,顿觉精神倍增,满腹风生。有了精神之后,我的遐想,便又像一群鸽子一样,飞起来了。源于《周易》的“鼓之舞之以尽神,变而通之以尽利”等美句,也便即刻映现在了我的脑屏上。鼓之舞之,便会收到神妙的效用;加以变通,便会得到更多的益处。我相信,是这样的。于是,“鼓舞”一词的寓意,也便即刻得到了深化。于是,我便看到了空气中,诞生了一种显而易见的跃动。就仿佛,空气服了兴奋剂一样。
在这之前,周逸童是不是学过打击乐,我没问。没问,我也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乐手。否则的话,她是不会把随便一个什么东西扑打得那样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有情有调的,更不可能突然就敲响了一个夏天,使得夏天突然就发出了独特的声响。
天,确实是非常地热。加上人多,就更热了。那些确实是非常地动听非常地鼓舞人心的鼓乐,瞬间,便把许许多多的燥热都给驱散了。于是,我的肺腑里,也便只剩下了优质的清爽。除了清爽,还是清爽,就像周逸童本人一样清爽。清清爽爽的感觉,既铺天,也盖地。
这个世界上,有非常多的化了妆的声音,然而,周逸童的鼓乐,却是自然的,本色的,丝毫的伪饰和做作也没有的。就像她本人一样,自自然然,真真切切。自然、本色、真切的人,以及自然、本色、真切的鼓乐,若是我们不欣赏,那么,我们还去欣赏什么呢?我们又从何处得到非凡的鼓舞呢?神秘的升华,又从何谈起呢?
2018年8月6日于Z6次刘三姐号列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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