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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划分语言类型的价值在哪儿”中说过,我们对事物的分类有两种驱动,一种是为了解释对象进行的分类,另一种是为了加深对事物的认识,或者缩小我们观察对象的范围进行的分类。传统语言类型学的分类属于后者。是为了认识语言所进行的分类,缺乏明确的解释目的,或者说缺乏理论的解释力。
我们不是说传统类型学的分类,或者为了认识对象而进行的分类不好,或者没有价值,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就错了。我们是说,传统类型学的分类缺乏理论的解释力。具体来说,我们只能把“屈折语、粘着语”或者“分析语、综合语”等概念当作一种知识来记忆或运用,但是我们却很难把这些概念当作一种解释工具来解释对象,解释某种语言为什么是这样的而不是那样的。如果我们要解释某种语言中的现象有什么规律,这些概念用不上,它无法向我们提供规律性,无法向我们提供解释。但这些概念毕竟让我们对语言的认识加深了一步,知道语言并不都是一样的,知道语言有不同的特性。因此,即使是现在,学者们也还是会提出一些新的并不具有特定解释力的语言类型来,以帮助我们进一步认识语言——因为语言这个东西实在太复杂了,说它是世界上最为复杂的现象,一点也不过分。
语言所牵涉到的现象太多,所牵涉到的每一种现象都可能划分出若干类型出来。比如,语言的物质外壳“语音”,这里就有许多问题语言学家们都还没弄清楚。世界上每种语言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语音系统,每一种语言的语音都不相同(理所当然吧?),语言类型家们要从这些语音各不相同的语言中找到它们在语音上的共同特征,这种特征要足够概括出这种语言的特性,这种特性具有足够的概括力,以致于能够体现出这种语言的最突出的表现。例如有语言学家把语言分为声调语言和语调语言。所谓声调语言,是这些语言中的每个音节或者每个词都有稳定的调值(高低升降上的度值),改变这种调值就可能改变了意义。声调语言中又分为字调语言和词调语言。字调语言基本上是每个音节都有自己稳定的调值,例如汉语普通话,中国人教外国人普通话常常要教“四声”,这就是声调。词调语言是一个词有一个稳定的声调,这个词可能有两个音节、三个音节或者更多的音节,无论怎样,跨越在整个词上面有一个稳定的声调。例如日语和汉语中的上海市区方言。你如果让一个日本人说“はな”,他会问你是哪种意思的“はな”,因为这个词在日语中有三种不同的词调念法,每一种音高的变化都有不同的意思。同样,上海人说短语的“炒饭”和名词的“炒饭”,你会发现,短语的“炒饭”和名词的“炒饭”发音不一样。因为名词的“炒饭”是一个声调单位,而短语的“炒饭”有两个声调单位。
与声调语言相对的是语调语言,语调语言是一个句子,或者一个小句,至少是一个两头有停顿的短语,这些比较大的单位带有一个较为稳定的调值,或者是升调,或者是将调,或者是平调。比如英语、法语、德语、俄语这样的语言都是语调语言。
这样的分类就能帮助我们认识语言,让我们更多地了解语言。因此这样的分类还是很有价值的,对一般人来说,它只不过是一种知识。对语言学家来说,它目前还不能用来解释语言现象。因此它现在的理论价值有限。某种原来由于认识需求所做出的分类很可能发展为一种解释性工具,具有理论上的解释力,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因此,纯粹的划分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价值。但是相比之下,从理论解释需求出发进行的分类更具有理论价值,这是毫无疑问的。
出于认识对象的目的进行的分类至少应该能够体现该对象的总体特征,而不是那种细枝末节上的特性。如果有人用“有无入声”把语言分为“入声语言”和“非入声语言”,这就无法概括出语言总体上的特征来。这种分类就基本上没有什么价值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