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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    第四章2/2

(2009-09-15 22:03:24)
标签:

荷莲

琴房

莱斯

古典吉他

岭南

文化

分类: 小说

荷莲在商厦林立的街道上,迷茫地挪动着身躯。霓虹灯映照下的红红绿绿的西文商标从身旁闪过,荷莲的公司就在商厦隔壁的写字楼里,她熟悉里面每一个品牌的布局,连导购员都会觉得她面熟,可今天,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个熟悉的异乡人,这里的一切都坚硬冰冷而陌生。

    她走进商厦,直奔帽子专柜,机械地挑选着呢帽、毛线帽子。她拿起一顶浅沿花呢小帽子,用指尖挑着帽里旋转了几下,想起了小学时和万萱一起看的卓别林的电影,那个喜剧大师就戴着顶相似的帽子,想着,她笑了。

    抱着装有帽子的纸盒,荷莲乘观光电梯下楼,外面下雨了,她很怕在情绪低落时下雨,雨水、泪水会一起把自己打湿。于是,她又折身回了电梯,直接来到顶层。门打开,荷莲听见混乱的乐声,仔细辨别,好像是类似铜管乐器、弦乐、键盘乐混合而成的声音,这声音使她忆起学生时代。


    那时,她和万萱都是学校乐队的队员,一起去学校顶层的音乐活动室训练,一上四楼,就会听见这种声音,各个乐手都操弄着自己的乐器。当时,荷莲曾对这种声音很着迷,她感觉被枯燥繁重的课业压得快要窒息时,这声音仿佛是一种致幻剂,令她兴奋。训练室的地面和这儿一样,铺着红色吸音地毯,站在窗口,还可以看见满墙的墨绿色爬山虎。

    她朝着弹拨乐声音的方向走去,楼道变得狭长,如同她的记忆的片断慢慢在脑海中延伸。很多年过去了,荷莲埋在记忆深处的忏悔,如深埋的泥土一般被翻检出来。

    中学时,她们经常在市里参加学生汇演,万萱曾经暗恋过一个唱美声的男孩子,那男孩画得一手好素描,高鼻梁上架着一幅银丝眼镜,棱角分明,留着一头蓬松的自然长发,经常肩上搭着衬衫,脸上总挂着一副愁容,让人看了,就会联想到他的身世,猜测他很早就离开父母独自生活,在那个年代,他成了女生们追捧的“梦中王子”。

    万萱的少女时代是阳光润泽的,荷莲却不同,她因为远离父母,如同无人修剪的树苗孤独成长,所以,也就对友情产生了过分的依赖。她的青春期是艰涩的,没有“园丁”的呵护,叶片缺乏光泽,躯干也不够挺拔。但万萱身材高挑,虽然平胸,但人长得很挺拔,思想也比较早熟,学习成绩优异。

    那个艺术团的夏季,潮热而亢奋的夏季,也是她们中学时代参加的最后一次夏令营。同学们轮流在礼堂彩排,轮到荷莲她们乐团了,弹琴时,她总感觉斜侧方有人在盯着她们。荷莲的青春是晚熟的,那时的她和万萱比起来,甚至有些自卑,虽然大眼睛,但从不敢迎上异性的目光,万萱虽然眼睛不大,但已经眉目传情得炉火纯青了。所以,荷莲清楚那热辣辣的眼神一定是与站在身后的万萱融合交汇的。这个电眼的男孩就是那个唱美声的“梦中王子”。

    以后的日子,万萱成了众女生排斥的对象,她有着男孩般的个性,毫无畏惧地与那些妒忌的女生们唇齿相战。她挺起平板的前胸,像个高傲的梅花鹿公主,迈着长腿,在青春的校园里追逐着她璀璨而短暂的爱情。

      一天晚上,荷莲回排练厅取乐谱时,在后台幕布边看见两个影子,她听得出,那是好友和一个浑厚的男声在亲昵,之后是悉悉簌簌的声响,忽然间,她觉得一阵恶心,自幼一同长大的纯洁的好友怎么这么低俗?荷莲气呼呼地跑回宿舍,这一夜,也是夏令营最后一个夜晚,荷莲忘了给熄灯后翻墙回来的万萱留门,万萱站在楼道里敲门,敲了很久,把宿管老师都敲醒了,荷莲才揉着眼睛把插销拔开……艺术团开除了万萱和那个男孩,鉴于连年“三好生”的表现,并且在指挥的诚恳请求下,团领导才答应不通知万萱的学校。

    对于自己不知是故意还是潜意识捣鬼,熟睡过去,坏了万萱的事,连荷莲自己都搞不清,豁达的万萱也从没有质问埋怨过她。

    高三那年,万萱转学了,家人把她送到山东一所学校,学校在一个封闭的岛上,那一年,万萱消失了。荷莲只记得,她临走时,去车站送她,她瘦削的身体变得窈窕丰满了。她鼓鼓囊囊的行李包里传出“喵喵”的声音,荷莲知道,那是她的白猫,孤寂的万萱大概只有把它当成唯一的知己了。

     以后,荷莲听到不少关于万萱的闲话,女生们说她贱,老师好像也私下里议论,说她是个缺心眼的傻姑娘。荷莲有意回避着这些流言飞语,心想,上大学后就好了,到一个新的环境里,就不会有人知道那个暑假发生的故事。

    命运把她们再次相聚安排在一所普通大学的校园里,新生报到,荷莲和万萱重又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大学期间,荷莲开始懂得装扮自己,一双大眼睛终于被人注意到深含的灵气,以后,遇见岭南,结婚、生子,都顺理成章。而万萱,经过了夭折的初恋后,本来就男孩气十足的她不再感性,也不再期待爱情,于是,嫁给了家境较好、拥有硕士学位的金刚。
她来到走廊尽头,踏上木楼梯,进到夹层的阁楼间,隔着玻璃朝里望着,看见一个淡金色头发的背影,在用古典吉他弹奏《康塔塔》,演奏者侧着头不时望着琴颈,荷莲认出那轮廓,竟然是莱斯。最后的和弦琶音结束后,他回过头,看见荷莲,蓝色涟漪又从瞳仁里荡漾开来,那瞳仁如同漩涡一般,会把任何一个无知的泅渡者卷入。

    荷莲走进琴房,两个人宛若他乡遇故知一般,再次叙起旧。原来,莱斯曾获东京国际吉他大奖,这次到中国是专程来办音乐会和大师班的。粗通古典吉他的荷莲小心地捧起精致的玫瑰木吉他,这曾使她神往痴迷的乐器,如今已无法唤起昔日的梦想。

    荷莲是个矛盾的女人,梦境中的她,是早熟的,世间沧桑世故早已在书海阅尽;现实中,她却很晚熟,因为青春年少的时光几乎都倾注在了六弦琴上,成为一名古典吉他演奏家竟成了学生时代的理想。中学时,踏着积雪去音乐厅看吉他专场演奏会,回来后就会热血沸腾地苦练技巧。如今,早过而立之年的她再次聆听这葫芦状的木匣子唱出的音调,她已不再幼稚地渴望驾驽它,但好像在心房中,那片干涸的荒漠里掘开了一个泉眼,一股清冽的泉水从内心升起,她感到周身都被润泽了。琴仿佛成为了一片柔软的栖息地。她早已不再弹琴,但还是贪婪地抚摸了一遍琴身,再小心地把琴放在垫着丝绒的琴匣里,动作自如,仿佛那是一把属于自己的旧琴。

    他们走出琴房,往隔壁的咖啡馆走,拐弯处遇到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孩子,看到莱斯,迎上来,大方地打招呼:

   “你好,我叫书桐,是钢琴系的研究生,昨天在院里礼堂听了您的音乐会,《阿兰胡埃斯》真太棒了!”

    莱斯的脸上露出了质朴的笑容。男孩子看见荷莲,知趣地走开了。


    夜深了,咖啡馆即将关张,他们要了纸杯装的阿拉伯咖啡,走出店,上台阶,推开门,来到和琴房相连的露台。雨停了,银色的月光洒在地上,他们在台阶上坐下,荷莲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薰衣草香气。夜晚虽然冷,却让人神清气爽,没有丝毫的寒意。清凉的风混合着阿拉伯咖啡豆的香气飘来,使人的思绪如《一千零一夜》中的飞毯一般缥缈、轻灵。莱斯讲述着他的故事,传奇般的游学生涯,还有他钟爱的东方妻子、孩子。荷莲谈起万萱、岭南还有晓枫,在这样一个静逸的夜晚,细碎的简洁片段显得单纯而感性。两个不同肤色、内心相吸的男女在纯洁的夜晚倾心交谈,他们仿佛寻到一种跨越国界、性别的清灵感应,这感应没有一丝欲望,在繁华都市的上空纯净的月光下升腾。

    不经意间,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荷莲想起林语堂小说里关于流星的含意——“那是天上的精灵在阻止小天使进入天堂”。她虔诚地祈祷上苍,让天堂的精灵把憨厚、淳朴的万萱留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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