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川
事情闹大了!“小四”郭敬明被破格加入作协一事,已经演化为公共事件。日前,王蒙声称,郭敬明抄袭与入作协无关,作家不是道德楷模,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中国作协主席团成员、作家陆天明和女作家毕淑敏也身涉其中了。
陆天明表示,郭敬明申请作协的表格上,将法院判定为抄袭的作品列为代表作,作为申请入会的资格,居然获得有关方面的通过,这既侮辱了作协,也侮辱了法律。(9月26日《新京报》)http://cul.book.sina.com.cn/n/2007-09-26/1635169595.html
毕淑敏表示:“一个作家应该不断要求自己进行人格和修养的建设,既然已被判定抄袭,又拒不道歉,对作家来说应该是重大瑕疵,这实在是很遗憾。”(9月26日《北京晨报》)http://news.sohu.com/20070926/n252353813.shtml
一件偶然的文坛私事,竟然引起如此轩然大波,令笔者颇为诧异。不管怎么说,这至少证明一个道理,文学、作协和作家至少仍被人关注,他们仍然风韵犹存,仍然吸引着世人的目光。
其实,这年头,文学、作协和作家头上的神圣光环仿佛日渐失色。我们看到,文学饱受了的无数不屑,作协饱受了无数指责,作家饱受了无数羞辱。即便如此,文坛上的每一次风吹草动,都在坊间引起足够的波澜,无论是作家退出作协还是作家洪峰沿街乞讨,无论是作家间的抄袭还是梨花体事件,关于文学的那些话题总是热个不停。即以郭敬明入作协为例,入与不入,是多大的事啊?与我们又有何干?然而,网友偏偏不依不饶,将抗议进行到底。这很耐人寻味。
究其因,郭敬明有三点软肋,你本来就抄袭在前,而且偏偏死不认错;不按正常程序,即不通过地方作协,是直接“跳级”申请;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你将抄袭作品作为代表作填入申请表。而王蒙贻人口实的则是,他认为作家不是道德楷模,也不是先进人物,不用把什么事情都掺和到一起考虑。这一切集结在一起,于是招致了公众如泼口水。由此可以看出,世人对作家的道德水准还是很看重的,很多网友对作家还是有一定的道德期待的。
其实这是一种误读,或者说这是一种“偏见”。其实,作家的确不是道德楷模,作家的道德水准也的确未必高于其他行业。透视近年来文坛曝出的一些乱象,就可明白一些作家已经堕落到了何其夸张的地步,他们不足以也不配充当道德高标的。
即便如此,为何世人对抄袭的郭敬明揪住不放?为何对作家的道德水平抱有过高期待?为何对文坛上的一些丑闻耿耿于怀?除了这些人心怀善念、嫉恶如仇之外,大抵是因为,在不远的以前,作家在他们心中太过如雷贯耳,太过神圣,太过高贵。可不是吗?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作家被称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他们的任务是教育青年,是塑造读者的灵魂,是“用思想上影响的办法竭力减少灰心者、叫苦者、怀疑者的人数。”
在那个时代,文学绝对是少数人的专利,甚至一定程度上被一些人“垄断”。她是缪斯女神,雍容华贵,无数文学青年只能仆倒在地,只能臣服,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
如今,文学早已从精英变得大众,我们也早已进入了全民写作的时代。随着商业大潮的汹涌澎湃,文学逐渐不那么高贵了,岂止不高贵,有些时候反而庸俗了,媚俗了,甚至恶俗了;而作家也可以草根起来了,也不那么自作清高了,也现实了,也务实了,也变得更势利了。如果说以前,作家是高高在上的贵妇,他们平素优雅地翘起兰花指,现在他们已是徐娘半老,由于姿色的衰退,他们需要主动和大众调情。比如,有的作家不是挖空心思地渴望赚取眼球吗?不是不遗余力地讨好读者吗?只要能引来关注,他们甚至愿意挑逗、不怕“裸奔”。
确实,时代不同了,文学不那么神圣了,作家不那么风光了。比如,诗歌就有些凋零了。《诗刊》原负责人唐晓渡,亲历了中国新诗由兴及衰的全部过程。感怀起往日的岁月,不无伤感道:“一切都面目全非了。”是啊,一切都面目全非了!然而,我们这些可爱的网友偏偏以固有的思维打量文学,打量诗歌,打量作家,依然把他们想像为道德的标杆,依然不能容忍文学被玷污、被戏弄,坚决不愿意接受文学的沦陷和一些作家的堕落。因此,一看到抄袭者也能入作协就愤愤不平了。其实,实事求是讲,就当前而言,作协内的某些正式会员,蝇营狗苟,其丑闻比抄袭更甚的又岂在少数?
时代不同了,一切都面目全非了,切莫再将作家神圣化,否则就会自取其辱,只会自取烦恼。不妨把作家看作是也食人间烟火的人、也有七情六欲的人(当然作家本来就食人间烟火、就有七情六欲),简言之,把作家当作普通人看待就心平气和了。事实上,一些作家本来就聪明,就事事洞明,就与时俱进,他们本身也并未把自己当作道德标杆,也没有把自己看作救世主,更没有把自己当作非同寻常的伟人,相反他们热切地拥抱世界,热切地拥抱生活。比如王蒙,早在去年接受《新京报》采访时就表示:“作家不是世界的审判官,应该是世界的情人,应该对世界充满兴趣,充满爱。也有作家是世界的诅咒者,我尽量远离这类人,他们影响我的食欲和健康。”既然作家不是批判者,不是诅咒者,是温情的情人,我们又何需对作家寄予天真的奢望呢?
一言以蔽之,“郭敬明事件”的道德死结就在于,在“一切都面目全非了”的当前,在作家的道德水准已经形迹可疑之际,我们仍怀有美好的善念,以为他们仍然名副其实,在心理落差之下,便强烈不满,愤愤不平。(补充一句:这个时代道德水准下降的并非作家,当人性之恶像泥石流一样遽然滑落,受到裹挟的当然不只是作家这个群体)
当然,笔者认为,即便我们不要求作家拥有道德洁癖,也不忍看到作家主动沦于泥淖之中。道德永远不是评判世界万物的唯一标尺,但道德毕竟是这个社会的根本准则之一。作家如果爱惜羽毛,如果还珍重清誉,就不要砸碎那残存世人心中的最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