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叔本华:站在最高处的思考者
(2016-11-27 14:06:03)
笔按:这篇《亚瑟·叔本华:站在最高处的思考者》,是女儿两年前读高一时所写。虽略显生涩,但为使她文责自负,我只动了几个比较拗口的句子,使之读来更流畅,别的只字未改,以立此存照。
说实话,女儿对于这位德国哲学家的理解、认知令我惊讶。依稀记得,上初三时,她从书柜里翻出叔本华的书看。过了些日子,她说她很喜欢这个老头儿,说他太逗了,说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跟他一模一样,觉得世间“庸众”太多,简直烦死人了。我有时也这样想。现在,读高三的女儿,对她“尊敬”“仰慕”的这个“老家伙”,已有了更深入的认识。我也正期待她带给我一个又一个惊讶。
亚瑟·叔本华:站在最高处的思考者
亚瑟·叔本华,1788年至1860年,德国著名的哲学家,意志论的创始人之一。
在各类百科上都会查到关于他“性格孤僻”和“狂妄自大”的描写,但是对于他来说,他只不过厌烦大众的低智商而不屑于与他们交往和有自知之明而已。
年轻时游历欧洲,通晓母语德语、英语、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拉丁语等学士必备语言,他对哲学的兴趣始于1809年在哥根廷大学攻读医学时。
常年经商的父亲曾要他做出选择:是出去游玩,回来后接自己的班;还是下定决心走哲学这条路,当下就开始苦读。没有承受住诱惑的他选择了游玩,尽管他痛恨经商这条路。
本来游玩回来后他准备硬着头皮继承父业,海因里希·叔本华却意外的溺水而死。他的好儿子于是顺理成章地走了哲学的路。
我们可以说他得到了幸运女神的宠幸,因为他继承了他父亲经商所得的大量财产,使得他本该更加崎岖艰苦的哲学之路平坦了许多。
知道我们这么说他会生气的。
年轻时他就喜爱独处并会整日沉默,思考复杂的人生问题,发表与自己年龄极其不符的言论,被老师称为“哲学胚子”。那时的他已经“有自知之明”了,自命不凡又趁着青春狂野,没少被人嘲笑。歌德曾经偏护过他,告诉嘲笑他的那些“大众”:别小看他,搞不好他会比你们都有出息。
或许是因为歌德这样德高望重的人能够赏识他,或许只是因为歌德表现得宽容,爱护后辈,叔本华对歌德产生了类似于父亲的感情,只不过歌德从没这样表示过。这个“狂妄”的后辈渐渐地让他担心,甚至受不了。当终于忍不住的歌德警告叔本华的自高自大,却也只被他当做“大众的平凡之见”。
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出版后,无人问津,身在高处的他给出了这样的解释:不是我配不上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时代配不上我。
在序言中,他建议读者将此书至少阅读两遍以上方可理解,并且在开始正文前,先阅读助他获得了博士学位的《论充足理由律的四重根》。他写到:“如果你没有先阅读那本书的话是无法理解这本书的,”
随后,为证明自己终于有所成就,他回到妹妹和母亲居住的魏玛,将他的得意之作呈给母亲。
她一定为儿子骄傲吧?
才不是。
水准处在普通大众层面的约翰娜·叔本华和普通大众一样,丝毫没能看懂他的杰作,还讥嘲讽刺。和这个一直冷漠而不解人意的老妈大吵一顿后,他被老太太推倒在楼梯下,并被喝令滚出去。
这个孝子只是站起来拍拍土,留下“你把自己和我都看错了。你只会因为我而为后人所知”的“狂言”,再也没回来过。
我们可以说他是对的。两百年后,我们没人听说过那个叫约翰娜·叔本华的言情小说家,尽管她在当年的魏玛小有名气,还和歌德等成功人士私交甚厚。我们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只因为她儿子是亚瑟·叔本华。
关于这一对神奇母子的彻底决裂,我们还可以做一些知识扩展。身为人妇的约翰娜和丈夫的感情一直处在“维持家庭完整性”的状态下。自从19岁正值花季的她嫁给了事业有成,已经38岁的富商。这种命运安排让他们毫无爱情可言,貌合神离地一起生活了20几年。
因此,当这个老家伙总算归西后,她完全沉浸于自己未能好好享受过的私人生活,自然可以理解,但作为儿子的亚瑟一直嫌她对父亲不贞洁。而当妈的她也确实不怎么尽责。
好在亚瑟因为这本书获得了柏林大学编外教授的资格。所谓编外教授,就是看你的本事,能把学生留下我们就把你留下。没有工资。巨富的叔本华教授不在乎这些,他只将其看做终于到来的大展身手的机会。
在黑格尔和费希特的名声正如日中天的年代,他在书中称他们为江湖骗子,并特意选择同黑格尔一样的时间授课,这样的举动被称为“不自量力”。毫无悬念的,他的课从一开始学生就不过十几人,而且越来越少,最终一个不剩。他“编外教授”的资格也因此告吹。
本来就被称为“臭脾气”的他火冒三丈。为什么这群庸众就是无法理解他所说真正是真理的东西?其实他早料到了,正如他在《人生的智慧》中所说:优秀的人总是很难被同时代的人所认可,因为每一代中优秀的人都有一定的数量,而这数量又如此渺小,以至于需要累积许多代才能有足够的优秀之人来认同优秀之人。但真到面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发了火。
有些灰溜溜地离开柏林大学后,他还做了许多徒劳的尝试,无外乎是想争取他所鄙视的“没有脑子的大众”的认可。1833年,筋疲力尽的他移居法兰克福,孤独的度过了剩下的27年。
在此期间,他坚持出版了《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第二版。第一版在25年后的当下早已绝版,第二版却亏得更多,因为连新鲜劲儿都没了。
作为一个看破一切,站在最高处的思考者,他早就做好了生前不得志的准备。但他却意外的在人生的最后10年,获得了理所应当的声誉。以格言体写成的《附录与补遗》使他瞬间成为名人。有人写了《叔本华大辞典》和《叔本华全集》,更有人以“具有世界意义的思想家”来称呼他。
当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年,《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隆重推出第三版,终于引起瞩目。在“乌合之众”看来终于有本钱狂妄的他声称:“全欧洲都知道这本书”。他在三版序言中写道:当这本书第一版问世时,他才30岁,看到第三版时他已近70岁。
从小自命不凡的他,最后终于得到认可,但他仍然过着大思想家特有的孤独日子。或许因为太过孤独,已经厌烦了与任何“人”交往,他养了一条卷毛狗,并给它取名叫“世界灵魂”。这个名字听着很有喜感,但更有喜感的是,黑格尔曾称赞拿破仑为骑在马背上的“世界灵魂”。看着黑格尔的“世界灵魂”对自己摇头摆尾,恶劣的叔本华先生一定出了口气。
“恶劣”这个词是很适合他的。
看过他作品的人,也一定能把他的那些仇家,挨着个儿数下来。黑格尔、费希特这些名字常在他的大作中作为反面教材出现,而当年没有褒奖他的丹麦皇家学院,也以这种方式一时成为笑柄。这一招可谓屡试不爽。
一次在外面吃饭时,有两个戎装的军人坐在他前面。老人家悠哉地拿出一枚面额较大的硬币放在桌子上。待两个军官离开,他又悠哉地把钱放回口袋里。这自然让等待小费的服务生很不爽。大哲学家有些洋洋得意地说:我和自己打了个赌,赌他们是不是在讨论钱或者女人。
还有一件叔本华跟人吵架的事,是所有百科书都忘不了宣扬的。有人说跟他吵架的是位女邻居,也有的说是个女裁缝,总之,是一个相当吵闹、低俗、烦人的女性。叔本华本来就将女性的内在概括为“自私愚蠢肤浅狡猾庸俗无知”,外在概括为“矮小窄肩肥臀短腿”,对这个蠢上加蠢的老女人,他更受不了。具体的争吵过程没有目击证人,但我们知道叔本华忍无可忍,推了她一把,可很不巧,后面就是楼梯。
滚下楼梯的“老妇”将他告上了法庭。据说这“老妇”还落了残疾。他被迫终生按季度付给她补偿。当这个挨千刀的老太太终于死了时,他长舒一口气,写下:“老妇死,重负释”。诚然,这笔钱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1860年9月,当他像往常一样独自用完早餐,佣人发现他安详地坐在一角。得益于肺炎恶化,他离开了这个烦死人的世界。在此,烦死人的意思,是说他已经受够了这个世界。
能够理解他的人,自然会体谅他的态度,但在“庸众”眼里,他就是一个烦人的老家伙。如同他早已料到的那样,他一生孤独。或许,他站得太高了吧。
他死后,所有财产都捐给慈善事业。他在遗言中说,希望爱好他哲学的人能不偏不倚,独立自主地理解他的哲学。
现在,说完了他精彩的一生,我们来看看他的“大作”。
他的文化底子相当厚实,这点可以从他的书中看出来。他文笔流畅优雅,用词准确到位。遗憾的是,许多概念都是他开创的,因而只能用现成的词汇来表达,反倒使其大打折扣。另外,他经常引用自古希腊以来各种文学家、思想家的名言,不难猜测到他的修养和底蕴。
亚瑟·叔本华是意志论的哲学家代表,他的哲学通常和“极端”“悲观”“厌世”这些词挂钩。
或许看完他最出名的钟摆论“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我们会同意这些定义。但他最具代表性的、开创意志论先河的大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只是指出:“世界是我的表象”,也仅仅是“我的表象”;自身的意志是本体,而周遭表象是客体,世界的本体是生命的意志。
意志是世界的本质,人的躯体是自我意志的表现。理性及表现形式也只是意志和欲望的表现。人的全部活动都受生存意志的支配。人生为什么很悲观?或意志为什么令人痛苦?是因为人的慾望是無限的,而欲望的满足总是受到条件的限制。
他在这部书中提出这一套理论,之后,又在《论道德与自由》、《人生的智慧》、《生存空虚说》、《论说文集》、《思想随笔》等书中,对此有更深入的探讨。他思考的中心是“幸福”。
究其一生,他都在思考人生怎样才能达到所谓“幸福”。他提出“幸福本身是最为不真实的”,而“苦难则比幸福要真实得多”。仔细想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世界只是表象”,既然是表象,就没有必要去纠结、在意任何事了。没有天大的事,把一切都看淡,才能得到内心的平静,这就是他所主张的“禁欲忘我”才能“不痛苦”。
对于喜爱他本人及其哲学的人来说,“幸福”根本不存在,能做到“不痛苦”便是真正的幸福。既不痛苦也不无聊,是他思考出来的人的理想状态,但他说,这种状态只适用于“有才能的人”。
在他的书中,总有一个“有才能的人”。他每每举例,都是将这个人和“普通大众”分开。这个倒霉蛋必须忍受孤独,忍受大众的愚昧无知,忍受生活中的无聊,活着的时候无法得到应有的声誉。毫无疑问,在他眼里,他就是这个人;而在能理解他的读者眼里,他们也是这个人。读他的书,仿佛和他面对面交流。一个恶劣、狂妄、甚至看不起你的“导师”
他的生活与他的论调相反。人们说他整天感叹人生多么不幸,自己却是个生活无忧的巨富;主张禁欲忘我,却还忍不住对“庸众”冷嘲热讽;声称“世界只是我的表象”,却还脾气火爆,有仇必报。
理解他的人会说他因此才可爱,因为他只是提出一个完美人生,却没说要自己实践。按照他说的那么活,确实会很累啊!
虽然现在他得到了认可,但这所谓的“认可”,只是认可他的思考能力,认可他自成一家。即便到了时光又积累了两百年的今天,能真正体会到他所想表达意思的人,也正如他在《人生的智慧》中所写,是“很有限的”。至于那是不是如同“属于全人类而不属于同时代的人”,或“最伟大的作品
作为一个他的忠实读者和“学生”,我尊敬他,仰慕他。
此文谨献给亚瑟·叔本华,站在最高处的思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