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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爱情薛涛韦丛崔莺莺元稹 |
引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君。
如今,许多为情所困的痴男怨女,看到元稹这首《离思》中的开头两句,都会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幡然醒悟——这就是爱,爱,爱......(张杰唱起来,更加荡气回肠)。
这个效果,就跟看了《神雕侠侣》中杨过与小龙女的台词,确切地说,是金代文学家元好问的那首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元稹也凭这千古绝句,坐上了“情痴 ”乃至“情圣”的位置。这是他悼念亡妻韦丛所说的心里话,意思是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尽管百花盛开,争奇斗艳,我也匆匆而过,看都懒得看一眼,一半是因为修道人家的清心寡欲,心如止水,一半是因为你呀!
总之,人不可能两次坠入同一条爱河。
一
且慢,先别急着为这看似绝无仅有刻骨铭心的神仙爱情五星好评,疯狂点赞。通常情况下,男人最后娶的都不是他的初恋。而元稙的初恋,就是那被无数人写过与演过的著名小姐,崔莺莺。
元稹有才,15岁就明经及第,成为少年大学生。21岁,元稹在蒲州(今山西永济市)当小官的时候,在寺庙里遇到其母亲的远房亲戚崔莺莺,这个表哥表妹的故事,就是后来王实甫《西厢记》的蓝本。
虽然“性温茂,美风容”的元稹,比《西厢记》里那个一见女生就自我介绍又是递名片又是加微信的张生沉稳一些,而“垂鬟接黛,双脸销红”的崔表妹,貌似比王实甫笔下那个“千般袅娜,万般旖旎”的催莺莺略显单纯和娇羞。
不管怎样,没有谈过恋爱的骚包,一旦产生感情,就犹如火山喷发,洪水急流。这对大龄青年男女,一见钟情,就干柴烈火起来,连丈母娘都无法扑灭。
可是,尽管崔莺莺才貌双全,而且家中也颇富有,但毕竟没有权势,根本无助于元稹的前途与未来,不是他理想中的婚姻。因此,激情过后的元稙借赶考之名,一去不复返,对崔莺莺始乱终弃。
后来,为了纪念这段令他惊艳的爱情,元稙把自己的初恋故事写成《莺莺传》,成了唐人传奇中之名篇爆款。一时之间,诗人大V推荐,刷爆朋友圈,阅读量10万加,并登上了排行榜。
元稹也成为畅销书作家,网红小生。
二
24岁的元稹飘了,踌躇满志,来到京成参加史部考试。与他同届的还有大诗人白居易,两人同登书判拔萃科,并入秘书省任校书郎。从此二人成为生死不渝的好基友。
可是在大唐,随便问个街上摆地摊的,都是才子诗人。如果没有家庭背景,社会资源,仕途之难,难于上青天。你元稹家不就是一个小地主吗?要想在京城出人头地,惟一的办法就是通过联姻另攀高枝。
好在这个看脸的时代,元稙不仅有才,还有貌。作为鲜卑族的后裔,混血儿元稹高鼻深目,身形威猛,颜值杠杠的。很快,元稹就被新任京兆尹(相当于北京市市长)韦夏卿慧眼识中,把自己年方二十的小女韦丛许配给了他。
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因为双方悬殊太大,被微博热议,朋友圈刷屏。韦丛因为读了《莺莺传》而成了元稹的粉丝,能嫁给偶像,自然心甘情愿,满心欢喜。
可别小看了这个大家闺秀!人家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翻得了高墙,洗衣做饭,家务一手包办,元稹只管袖手做他的诗人。她享得了富贵,也耐得住贫苦——婚后,她才真正体验到了什么是真实的生活。
谢公最小偏怜女,嫁与黔娄百事乖。
顾我无衣搜画箧,泥他沽酒拔金钗。
野蔬充膳甘长藿,落叶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
从元稹写给韦丛的《遣悲怀三首》其一,就可以看出他们的生活境况。元稹没衣服穿,她翻箱倒柜找衣角料给他缝制;元稹没酒喝,她把自己的首饰当了给他买酒;她把野菜当饭吃,也觉得香甜——有情饮水饱啊。
家有仙(贤)妻,开始走运。元稹平步青云,31岁时做到了监察御史,两个人的幸福生活就要开始了。可惜韦丛福大命薄,给元稹生了五个孩子,四个相继夭折,这也损耗和掏空了她的身体,终于因病去世,年仅27岁。
最为遗憾的是,韦丛下葬之时,元稹还不在她身边,而是出差在四川。要务在肩,无法脱身,连最后一面都没相见。
夫妻一场,想到她的美,念及她的好,元稹悲从中来,心痛欲绝,提笔作诗,遥遥地祭奠亡妻。这就是著名的《遣悲怀三首》——别说潘岳悼亡犹费词,元稹不遑多让,而且还是名句。比如其二中的“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其三中的“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被千古引用,感动至今。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多年以后,元稹想起结发妻子韦丛,尚悲痛难忍,无法释怀,于是又写了《离思五首》。其中因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无可争议地登上悼词诗第一名,赚足了世人的眼泪。
三
要不然怎么说元稹上辈子大概拯救过银河系呢。他娶了白富美韦丛,登上人生巅峰,然后又柳暗花明,梅开几度,感情生活不要太丰富。
韦丛死后第二年,元稹的仕途急转直下,第一次被贬到江陵(今湖北荆州)。朋友李景俭看他孤身一人,疾病缠身,生活无法自理,家里还有一幼女无人照顾,便心生恻隐,将表妹安仙嫔嫁与他作侧室。
但这第二次婚姻只维持了三年,生活才有起色,安氏又病逝。死时元稹还在外地见朋友,回来人去床空,不禁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安氏死后第三年,36岁的元稹再次被贬通州司马(今四川达州)。这次他碰到了一个好上司,山南西道节度使权德舆,在上级领导的关照与撮合下,元稹续娶了大家闺秀裴淑为妻。
这第三任妻子裴淑,貌似更好,不仅人美心善,还会诗文,从此琴瑟和鸣,夫唱妇随——裴淑还陪他到处为官迁任,不离不弃。难怪元稹会给她写诗道:“嫁得浮云婿,相随即是家。”
好吧,男人是女人的天,女人的地,更是女人的家。他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家。家中有这样的妻子相伴相守到老,估计元稙该心满意足,做梦都会笑醒吧!
四
然而,诚如张爱玲所说,也许每一个男子的生命里都有两个女人,至少两个:一个是他的白玫瑰,一个是他的红玫瑰——还有一个可能是他的蓝色妖姬。
韦丛去世的那年,31岁的元稹事业如日中天,首次出使四川剑南,独立办公,就遇到了大唐第一美女诗人薛涛。薛涛作为选秀出身的乐伎,琴棋书画,唱作俱佳,后来签约节度使韦皋府,成为力捧的头牌艺人,在蜀地爆红。
一个是壮年男子,一个是风韵熟女;一个是才子,一个是佳人,两人的相遇,恰似金风玉露暂相逢,绝对要出大事。
尤其是女方还大了男方11岁,一个是娱乐明星,一个是政府要员,同时又都是风流诗人,两人之间的绯闻天天上头条上热搜,引吃瓜群众围观。
这位薛才女虽身处文艺界,但是却富有政治头脑,不仅曾出任韦皋的女校书(相当于女秘书),而且还常和元稹共商政事,支持元稹参劾为富不仁的东川节度使严砺。结果得罪了权贵,元稹调离四川任职洛阳。
从此两人劳燕分飞,天各一方,只能通过微信、视频谈情说爱,一解相思之苦。两人鸿雁传书,情诗日更,天天刷屏。
薛涛嫌写诗的纸张太大,不便随身携带,便自行剪裁成精巧的窄笺,并染成桃红色,特别适合书写情书。这就是著名的“薛涛笺”。
蓬山已远,更隔蓬山一万重。薛涛只能把满心的思念、满腹的幽怨和满眼的渴盼,化成一首首关于元稹的诗,结集而成流传千古的名诗《春望词》。
薛涛一等就是十年,等到的不是伊人归来,而是他与唐朝四大女诗人中另一位的浪漫故事。
五
这个时候,元稹第三次被贬职,到越州(今浙江绍兴)任刺史。上任不久,在一场特意安排的专场慰问演出中,元稹目睹了时年二十五岁的天后级歌手刘采春的风采,不仅成了她的超级粉丝,疯狂转发,还油然而生爱慕之情。
这位刘小姐,也是位能歌善舞的唱作全能艺人,成名作是《望夫歌》,在吴越一带红极一时。据说,只要刘采春的歌声响起,“闺妇、行人莫不涟泣”。重要的是,刘采春比薛涛年轻漂亮,元稙的评价是:“诗才虽不如涛,但容貌美丽,非涛所能比也。”
有比较就有区别,有比较就有伤害。这一比较,令元稙喜新厌旧——况且薛涛又是乐籍出身,地位低贱,对元稹的仕途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有负面影响。而刘采春呢,她可是深谙娱乐圈中的潜规则,二话不说,抛夫弃家,一头扎进了元稙的怀抱,逼得元稹花钱直接将她买断,纳其为妾。
后来薛涛也想明白了,爱过就不用后悔,毕竟两人走过这一回。她就像小时候家门口的那棵梧桐,“枝迎南北客,叶送往来风”,没有人会为她留下,就当是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于是,心灰意冷的薛涛脱下了她极为喜爱的红裙,换上了一袭灰色的道袍,淡然转身,从绚丽走向清寂。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刘采春与元稹生活了七年,没想到元稹时来运转,又升迁回京。结果可想而知,悲剧重演,老毛病又犯啦——元稹不告而别,抛下刘采春,独自离去。深受打击的刘采春看破红尘,离开了伤心之地。据说,她还悄悄私会过元稙一次,大概是为了见最后一面,然后就投河自尽了。
玫瑰都凋谢了,香消玉殒,化作春泥,赏花的诗人一声叹息,起身离去。他的故事,未完,待续。据说还有管儿、杨琼、商玲珑......等等,转角遇见爱,下一个路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