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前世

19年前，我在丛林里学习与月光对决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自己在月光下低回的影子。我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谶语：你将进入一个人的心中，并将被另一个人怀念，一生一世，你将在月光下孤独，并且永存于人们的梦中；复仇之剑将从你心中穿过，但它最终刺伤的，却是使剑的人。因为月光是你永世的护祐。

这个谶语像魔咒一样，让我历尽千难万险而得以安全脱身。在那如传奇一般的放浪旅途中，我遍杀敌手，而笑傲江湖。

这是一个男人全部的骄傲。

集市

某日，我进入集市，忽然听到了鼎沸的人声。我被众多的声音所惑，因为我盗取了人们仅剩的宝物——心。我把它们捧在手中，眉头紧锁，大感异样。因为我不知道它们有何用，同时我又不能将它们丢下。于是心中惶惑。

而后面的人还在不间断地赶来，他们要取回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可这些心在我的手中开出了花，一瓣瓣的鲜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就如同我命定的女人隔年的仇怨和眼泪。

它们在我的目光中，纷纷开了又落，凋了又盛。

因果

我从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什么因果，但我的的确确是遇上了。那是一个解不开的结，我于走进去的那一刻，就命中注定被这个结给深深地套住。因为我不知道前世与机缘。

那个命运的魔咒，开始如影相随地跟随了我，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从午夜的月光下，走到黎明前的清风里，再走到旷野和大漠中。

我的眼睛，反射了月光的一切。明亮、清澈、梦幻、迷人。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夜曲声响起的时候，我被拖入一个无边的、浩大的迷宫中。只有我清亮的声音，让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还将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对决

其实结果早已经注定。如果一剑要了一个人的命，那么真正受伤的只会是另一个和我自己。所以任何对决，绝没有结果。上帝的眼睛老是睁着。光彩是上帝的，而我最终只能受伤。

但月光会照着我。世界是平和的，运动是一个正反向倒着转的陀螺，它朝一个方向转过去，还会朝另一个方向转回来。绝对的输赢，并不存在。绝对的杀手，最终杀掉的，除了对手，还有自身。自杀是每一个杀手和小人的宿命。

你做了杀手，你就自杀；你不自杀，就只有做小人。

而小人最后，一样得被杀。

这就是魔咒的威力，也是每一个人的宿命。

现世

我已厌倦血雨腥风，但我还会歌唱。在我愿意唱并且还能够唱的时候。我永远记得一位杀手临死前的遗言。它让我永生永世怀念，并且感戴。

“——我是杀手，我不用刀，我用竖琴和箭袋。柳枝就是我的剑。它闪着寒光。”

我厌弃那种不停地杀戮的生活，因为当我将刀拔出鞘的一刻，世界会为之肃静。

20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