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载中…
个人资料
- 博客访问:
- 关注人气: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黎明未至
(2017-11-14 07:16:08)
黎明未至
哦,天哪!
1
初冬的夜,静得像一锅烧沸后撤了火的豆浆,家人的呼吸声、钟表的嘀嗒声像轻轻滴下的卤水,一滴落下,夜便轻轻摇晃一下,凝结出一点意识的豆腐花,感受黎明将至未至的空荡。
梦越来越离奇了。有时人像橡胶做的,往下一顿便弹起来,轻飘飘的,会飞的感觉;有时又沉重得如一滩稀泥,粘在床上动也不会动;更难受的是从高处落下,什么也抓不到,却又总是落不到底,空落落的无所凭依。忽悠清晰了一下,往事的碎片像被风吹起的落叶,红的黄的绿的褐的,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拼不成完整的情节,也连不成一条情绪的丝缕。
依稀想起小时候妈妈做豆腐的情景。先用石磨磨浆,然后用纱布过滤,把滤好的汁儿烧开,再舀到缸里使卤水。使卤水是个技术活,加少了豆腐会碎,加多了豆腐老而且苦。所以妈妈使卤水时我们都不说话,静静地看卤水一滴一滴落下,看豆花从豆汁儿里一点一点凝起来,那就是豆腐脑儿。
大人都喜欢吃豆腐脑儿,我不喜欢,味道涩涩的,也没嚼头,特别是,长得含混不清。
好像,做豆腐都是在冬天,而且是晚上。蓝花瓷的油灯挂在土墙壁上,洒下一个扇面状的阴影。
2
孩子着凉了,这两天老是咳咳的,听着心里特别不舒服,还不如自己咳。在这最安静的时刻,只有微微的呼吸声,他不咳了,似乎咳嗽也在休息。
我小时候,妈妈最听不得我咳,总是在我咳的时候她用更大的声音清一下嗓子,仿佛她替我咳了一样。有时夜里也咳,她就要爬起来,油煎一个鸡蛋,或者油汪一点面。老辈人认为人嗓子咳嗽跟车轴吱嘎吱嘎响一个道理,都是缺油。
有一回夜里咳嗽也不睡觉,搅得我也睡不着,妈妈就更不用说了。又没法去医院,外面电闪雷鸣的。好歹熬到天快亮,妈妈冒雨到邻居家借了半瓶止咳糖浆来,喝了,就好了,而且很少再犯咳嗽。第二天我又说又笑——我小时候话特别多——哥哥笑话我,说刚喘过气来就废话一大车。妈妈说:别说他,你们谁又是省心的!
想着想着,人就快要清醒了,痛了许久的胃子似乎也醒了,一直向我告状,仿佛是这几个月食堂的饭菜特别不合它心意,所以不开心。
任何人的胃都是妈妈惯坏的,其他人做的饭再好也不对劲儿。其实人的生命半径,就是胃子能接受食物的长度,哪里的饭吃不下去,人也就呆不下去。
3
火车轮和铁轨撞击的节奏清晰而单调,像一对鼓槌轻轻地叩击黎明的鼓面,又像顽皮的孩子拨弄爸爸松了弦的吉他。天马上就要亮了吧,没有鸡啼,也没有鸟鸣,但能感觉到一切都在苏醒,宛如“各就位,预备”后的静默,劲儿绷紧了。
我不喜欢火车,大概是从小就把别离跟火车绑在一起了,一听到火车的声音就闻到了煤烟味儿,就想到逃亡。黎明是逃亡的最佳时机。
人为什么要逃亡呢?如果有人要你的命,那叫逃命;逃亡往往是为了逃避什么,比如说爱。
于是又想起《匣心记》里为了爱而一路追杀的情节。摄政王带着妓女出身的青田偷偷离京,想去过丈夫妻子和孩子的平民生活,可爱着摄政王的太后喜荷紧紧追赶,直到摄政王为了妻子青田被迫自杀。
哒哒的马蹄声,隆隆的车轮声,逃亡。似乎所有的恨和追杀都起源于爱——没有爱,恨从何来?爱等不到天明,便成了分不清方向和是非的恨。
生活混杂得跟豆浆、卤水、豆花还没有分开时一样,跟黎明前的黑暗与光明纠缠不清一样,跟盘古的巨斧尚未劈下时一样,跟我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思絮一样。
天亮了,世界像一方方切好的豆腐,你一块我一块,棱角分明,毫不含糊。
2017.11.13
喜欢
0
赠金笔
加载中,请稍候......